2014年5月20日 星期二

周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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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裡的春天》周夢蝶
用橄欖色的困窮鑄成個鐵門閂兒,於是春天只好在門外哭泣了。
雪落著,清明的寒光飄閃著;淚凍藏了,笑蟄睡了而鐵樹般植立於石壁深深處主人的影子卻給芳烈的冬天的陳酒飲得酡醉!
今夜,奇麗莽扎羅最高的峰嶺雪深多少?有否鬚髭奮張的錦豹在那兒瞻顧躊躇枕雪高臥?
雪落著,清明的寒光盈盈斟入石壁深深處鐵樹般影子的深深裡去。影子酩酊著,冷颼颼地釀織著夢,夢裡鐵樹開花了,開在瞑目含笑錦豹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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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夢蝶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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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蝴蝶有約

  • 2011-08-19
  • 中國時報
  • 【紫鵑/文】
 ◎紫鵑/攝影
 ◎紫鵑/攝影
 ◎紫鵑/攝影
 ◎紫鵑/攝影
 ◎紫鵑/攝影
 ◎紫鵑/攝影

 周公和我一老一少常常約著喝咖啡,有時在明星咖啡館,有時在台北火車站前的YMCA樂雅樂。周公多情,善於傾聽,許多女孩子都喜歡去他的書攤,聽他談佛學或人生哲理,有時也向他傾吐心事。
 2007年1月30日,那是我與周公第一次的約會。我們約兩點半,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未見他的蹤影,就怕他在路上發生什麼意外,等得我像 熱火鍋的螞蟻。據悉周公與人有約,向來都是提前到達,從不遲到。正因為如此,我內心十分不安,於是拼命打電話尋人。三點半,好不容易看到熟悉的身影,周公 穿著長袍,一個大包包掛在脖頸上,杵著一把綠色的雨傘姍姍來遲,我不免心中一顆大石頭放下,鬆了一口氣。
 此後,我們一老一少常常約著喝咖啡,有時在明星咖啡館,有時在台北火車站前的YMCA樂雅樂。每一次喝完咖啡回家時,都等他上車後,看坐 在他最常坐的第二個位置,然後開著小窗戶,等公車開動的那一瞬間向我揮手。在此之前,我都會跟他約定,大約一個鐘頭後再打電話給他,確定有沒有平安回到 家。
 漸漸地,周公因年邁衰老的關係,我們喝咖啡的次數減少了!多半是我開車去新店看他。自從周公2007年大病一場之後,2010年1月間又因五臟衰竭住進加護病房,喝咖啡變成一個夢想。
 8月17日下午三點我到慈濟醫院,看護弄麵給周公吃,他胃口不錯,足足吃了兩大碗。吃飽了還打嗝,精神也來了!我坐在周公的病床上,他開始說起在明星咖啡館擺書攤的故事。
 蝴蝶住在紅樓最高層
 〈還魂草〉裡的詩句:「穿過我與非我,穿過十二月與十二月,在八千八百八十之上,你向絕處斟酌自己,斟酌和你一般浩瀚的翠色。……」他想 脫離滾滾紅塵的俗事,偏偏又脫離不了。正因為他多情,善於傾聽,許多女孩子都喜歡去他的書攤,聽他談佛學或人生哲理,有時也向他傾吐心事。
 曾經有一個女孩子,讀過周公的詩,沒有見過他的人,就來書攤偷瞄一眼,然後對她朋友說:「我還以為他是翩翩美少年,原來是一個乾癟的小老 頭。」後來,周公與女孩熟悉以後,有一天,在武昌街擺攤,一本書也賣不出去。周公心想這樣不行,5點半吃過晚飯以後,轉移陣地到重慶南路一家商號前繼續擺 攤。因為那裡有一盞燈,終日不歇,燈火光明輝煌,從6點開始擺到10點至少還有四個小時可以賣書,也可以在那裡看書。
 晚上這個女孩子來了,她叫周公叫周夢,不叫蝶。女孩說:「周夢,我今天公司發薪水,口袋有錢,你想要吃什麼我買給你吃。」周公說:「不用 了,晚飯剛吃過。」女孩說:「你幾點鐘吃?現在已經10點了,四、五個小時應該餓了!」後來,她到明星買了葡萄乾麵包給周公吃。周公心想既然拿來了,就趕 快把它吃下去。女孩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就說:「你還說你不餓,你看你的吃相好像餓鬼轉世。」其實周公狼吞虎嚥,並不是因為餓,而是麵包買來非吃不可。既然 要吃下,就趕快吞下肚,騰出一張嘴,好跟她聊聊,但她完全不明白周公的用心良苦。
 曾經有一個大學女學生人很漂亮,長髮披肩,嘴唇小小薄薄的,來找他,請他在明星三樓喝咖啡,不知道有何目的,原來她要周公指導她寫論文。因為教授出了5個題目,讓她自己找資料自由發揮。平時不用功,每天打扮得光鮮亮麗,一天到晚玩,根本無法交差。
 周公說:「光一題孟軻性善,茍卿性惡論兩者有何不同?就可以寫很長的文章。」結果周公指點她該找什麼書,該找什麼文章來看,節錄下來七拼 八湊交卷了!沒通過,又來找周公。兩人在明星三樓周公說一句,她寫一句。寫完之後,周公再通篇看一遍,此後不見蹤影。寒假過完,她又來了,周公問:「論文 過了嗎?」女學生說:「通過了。」周公又問:「得幾分?」女學生滿不在乎回答:「不知道。」
 周公喜讀《紅樓夢》,自幼受《紅樓夢》影響甚深,因此在2005年時出版《不負如來不負卿──《石頭記》百20回初探》。他分明就是紅樓 夢裡吃胭脂粉長大的賈寶玉,對於每一個「妹妹」都招架不住。我曾戲稱他為「寶爺爺。」為此,年初在他大病進加護病房時還耿耿於懷,告訴我:「以後不准妳再 叫我寶爺爺,不然,跟妳絕交。」「絕」字我沒聽懂,他卻用虛弱的手,在我的筆記本留下殘忍字跡。
 與蝴蝶對談
 與周公喝咖啡的時候,我們時常蹦出一些對話。
 說福氣
 蝶:福氣有厚福、豔福、清福、懶福、口福,我享得是懶福。
 紫:我喜歡享清福。
 蝶:清福難享。
 紫:你的心不清靜,怎麼單純?
 說清靜
 蝶:眼耳鼻舌身意談何容易?做不到啊!
 紫:出家人都做不到了,你又何必做到?
 說多情
 紫:詩人多情應不應該?詩人應是多情嗎?
 蝶:多情沒什麼應不應該。
 待客之道
 蝶:我慢慢學習做主人。
 紫:不用做別人的主人,要做自己的主人;做客人的人也應該客隨主便。
 美人之美
 紫:我喜歡看人,男人、女人、小孩、老人都喜歡。
 蝶:美人之色,可以養目。詩人之詩,可以養心。
 論人
 蝶:人就是人。
 紫:獸也。
 蝶:那是恭維人。
 論苦難
 蝶:「瘂弦說:『沒有苦難,就沒文學。』有苦難的地方,就有杜鵑。」
 論故鄉
 蝶:「人在哪裡,故鄉就在哪裡。我的故鄉是所有人的故鄉,我的歸宿是萬有的歸宿。」
 論禪
 紫:「人家都說您是禪師,您的看法呢?」
 蝶:「我是饞師,嘴饞的饞。」
 紫:「您又不愛吃。依我看,我們都是糾纏不清的『纏』吧!人難免不了七情六慾,人與人老是糾纏不清,脫離不了關係。也許叫您生活師比較貼 切,您的生活類似顏回的生活。孔子說︰『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我想,我們都該學學顏回,學學您,簡單就是福 氣。」
 讀詩,不讀人
 蝶:「妳喜歡哪位詩人的詩?」
 紫:「不能說。」
 蝶:「為什麼不能說?」
 紫:「會得罪人。」
 蝶:「妳讀我的詩集覺得如何?」
 紫:「要說真話?還是假話?」
 蝶:「說真話。」
 紫:「那您不能生氣,也不能罵我。」
 蝶:「好。不生氣,不罵妳。」
 紫:「拖泥帶水,欲言又止。」
 蝶:「罵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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