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8日 星期六

八芝蘭‧天玉齋隨筆(曹賜固, 曹永洋)

八芝蘭‧天玉齋隨筆



請進入時光隧道,
親近士林賢喬梓曹氏父子筆下的老臺灣。

  房龍在《人類的故事》序章中寫著:「我12歲時舅動帶我登上鹿特丹老教堂的塔巔,我從高處第一次鳥瞰故鄉的全景,看到螻蟻般的人群在地面上爬來爬去。原來歷史是一座經驗的巨塔,由時間在無垠的原野上建造起來的。」

  我不是歷史學家,我只是一個平凡的醫生。我沒有做為歷史學家房龍的睿智,也沒有他深刻的觀察和視野,然而,每一次爬上芝山岩山頂俯瞰故鄉的全景,房龍少年時代那一份情懷,禁不住會湧上心胸。

  不管這個世界變化多麼巨大,士林永遠是我的魂夢之鄉,我對它有一份執著的熱愛,如同愛情的盟誓一樣,神聖,莊嚴,不能背棄。
曹賜固
 

作者介紹

作者簡介  

曹賜固


  1903年出生於士林蘭雅。先後畢業於八芝蘭公學校(今士林國小),日治時代臺北師範學校(今市立師範學院)五年制本科部。曾任敎於臺北市蓬萊女子公學校。

  與賴彩小姐結褵,育有4子2女。後負笈日本深造,1935年畢業於岩手醫專(戰後改為岩手醫科大學),回臺灣後服務於赤十字社臺灣支部醫院(今市立中興醫院)內科部,兩年後於故鄉開設士林診所。行醫之餘曾參與多項鄉梓義務性公職。

  除醫學外,他熱愛文學、電影、藝術。譯有《日本短篇小說傑作選》及《獄門島》,分別於志文出版社新潮文庫及新潮推理出版。此外未結集翻譯有:吉朋《羅馬帝國衰亡史》、山本周五郎《紅鬍子診療譚》、《五瓣之椿》、《海涅詩集選》、《石川啄木詩選》等書。1992年11月8日辭世,享年90歲。

曹永洋

  1937年出生於士林蘭雅。東海大學中文系畢業,曾任教中學30年。

  退休後擔任志文出版社新潮文庫總編輯、臺灣史懷哲之友協會志工。著有《歷史人物的回聲》,近年完成之本土人物傳記計有:陳五福、郭維租、胡文池、馬偕、林宗義、林恩魁等六本。《陳五福傳》曾獲中國文藝協會傳記類及該年度(1993)十大本土好書的肯定。本人更獲2006-2007年度臺北西區扶輪社「臺灣文化獎」的殊榮,對臺灣文壇貢獻良多。
 

目錄

新版序言 歲月/曹永洋

八芝蘭隨筆 曹賜固
《八芝蘭隨筆》再版緣起/曹永洋
三版弁言/曹永洋
故鄉士林素描/曹永洋
大地之歌
人生征程
我愛我鄉
蘭雅憶往
一個老醫生的回顧
憶兒時
走過來時路

天玉齋隨筆 曹永洋
天  罰
修鞋匠
懷念勞影
卿須憐我我憐卿
父親的形像
同船渡
寫給禎和
遛鳥人

一個藝術家的悲劇
往事堪重數
人的雙手能做什麼?
愛河急流險灘何其多
土球‧驢子‧大樹
曹門二傑
最後一課
台灣文學的北極星
我的經典情緣
蘭巴倫的篝火
回首人生路
歷史光影下的人生

附錄
一、時代的記憶.傳記文學之路
二、新潮文庫創辦人/張清吉的故事
三、林佛鬘的草書藝術
四、歐洲二位人文大師交會的光芒
五、殉身科學的居禮家族
六、名垂青史的房龍
七、從小軼事看史懷哲的內心世界
 

《八芝蘭隨筆》再版緣起  
曹永洋


  家父曹賜固(一九〇三〜九二)的一生頗富傳奇性。他民前九年(一九〇三)出生於士林蘭雅一個農家。十二歲敎漢學的祖父迪臣公才允許他進入八芝蘭公學校(士林國小前身)唸書。畢業後,當時台北二中(成功中學)尚未創立,他考進日據時代台北師範學校五年制本科部。踏出校門,在台北巿蓬萊女子公學校敎了八個月書,然後辭職,賠了公款到日本讀書。由於師範學校原本為培養小學師資而設立,數學、英文的實力無法和中學生相比。到了日本只得進入補習學校加強這兩科的實力;晨昏勤讀,終於考進盛岡「岩手醫專」(戰後改為岩手醫科大學),苦讀四年,畢業時已經三十二歲。

  回到故鄉後,在當時「赤十字社台灣支部醫院」(今市立中興醫院)內科部擔任醫師三年,然後在士林開設士林診所,行醫逾半個世紀。他因熱心公益,戰後曾受徵召出任台北縣參議員長達五年。

  家父生在農家,我的母親是童養媳,二人結褵,育有四男二女。母親和家父相差三歲,慈母辭世時六十三歲,當時家父六十六歲,之後父親仍與兒女生活在一起,直到離開人世。

  在五十六年懸壺濟世的生涯中,他活人無數,過著勤勉的開業醫生活,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八日,他老人家以九十高齡辭世。

  除了醫學方面的專業領域,父親一生熱愛文學、藝術,他對繪畫、音樂、電影,在欣賞造詣方面遠在我們兒女之上。

  七十歲以後,他差不多處於半退休狀態,病人多半是鎭上的老友。我常看到父親坐在診所的桌子上,勤讀不輟,他的毅力和意志力十分驚人,他耗費五年的時間從日譯本一個字一個字把英國史學家吉朋鉅著《羅馬帝國衰亡史》譯成中文。此外他的譯品尚有山本周五郞的《五瓣之椿》、《紅鬍子》、《德國詩人海涅詩選》等和一些隨筆小品。

  家父生前,我只來得及替他印了一本《八芝蘭隨筆》贈送親友。他翻譯的日本推理小說橫溝正史《獄門島》則收入志文出版社,新潮推理出版,頗受讀者稱賞。

  《日本短篇小說傑作選》是他留下的一本小說譯集,收錄日本近代小說名家夏目漱石、森鷗外、川端康成、橫光利一、井伏鱒二、石川達三、三浦朱門等十五家傑作,共計十八篇,收入新潮文庫出版。每篇作品前面附有作者簡介及精短的賞析,相信讀者在欣賞時多少可以作為參照之用。這本譯集能出版,主要得到中國文藝協會翻譯獎得主日本文學專家黃玉燕女士全力協助,銘感在心,不敢或忘。

  家父選譯的作品,相當反映了他那個時代知識份子的品味。好在「人生朝露、文學千秋」,舉凡傑出的文學作品,多半能歷經時間的考驗,閃爍其恆久的光芒,這些刻畫人性的精粹之作,確實値得細細咀嚼品味。

  如今,獨坐窗前,想到已和歷代祖先長眠在北基花園墓地的父親,他那堅強、健談、極有規律的生活步調,歷歷如在眼前,他在世時,對我們兄弟姊妹平庸無奇的表現,從不流露失望或責備的神情,他從一個農家子弟,在小學的起跑點上晚了人家五年,讀書環境受到相當限制的情況下,成為一名小學敎師,而後又遠赴日本求學,再由敎師成為一名醫生,單憑這段曲折的過程,他早就洞察人生的無奈和蘊藏在眾生背後的十字謎。

  《八芝蘭隨筆》家父生前印了二千本送給親友,一九九二年他以九十高齡辭世。轉眼他離開人間已五年多,我常常會懷念和他談文學、藝術、歷史、電影的美好時光……。

  有些朋友會在不同的場合問到這本雋永可愛的隨筆集,於是現在加收了一篇〈人生征程〉及應立達杏苑醫藥雜誌而寫的〈走過來時路〉,事實上這篇文章等於隨筆集的總結。儘管內容稍有重複,可是為了保留他老人家的原音,不想再作任何更動。

  謹重刊《八芝蘭隨筆》藉此紀念父親一生走過的腳踪。

  封面題墨是老友李金昌兄的書法,併此申致謝忱。

一九九八年三月五日

三版弁言
曹永洋


  《八芝蘭隨筆》再版印行壹仟本,送給史懷哲之友會友和親人、朋友,不到一年存書已經只剩幾十本而已,如今士林舊宅外貌在重新整修之後,已經無復舊觀。當年先父和朋友聊天的客廳,看病的診療室已經隱入時光隧道,一去不返。

  今年掃墓再度登臨基隆七堵北基花園墓地,遠眺靑山時,想到慈母和行醫半個世紀的父親如今已先後和歷代先祖長眠斯地,心中湧起無限的惆悵……。

  已逾花甲之年的我,如今開始意識到自己也一天一天走向人生的終點,參加王昶雄先生擔任召集人的「益壯會」轉眼已六年多了,在這個溫馨的團體裡,我只能算「小老弟」,可是打網球時,身手已不復當年矯健,我不知上蒼還會賜給我多少歲月,每一天的分分秒秒,我必須格外珍惜。

  當年就讀東海大學(一九五六〜六〇)經濟系,因數理基礎太差,差一點被退學,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轉讀中文系,父親當時雖未苛責,但心中對我一定很失望吧。

  轉眼從中學敎書工作退休已八年,編輯和撰寫傳記的工作自此成為生活中的安慰,可是想回士林和父親談論文學、電影的時候,怵然警覺他老人家已長眠在基隆那一片靑山的懷抱裡,和歷代的祖先長相廝守了。

  刊印這本小集,是表示家人對父親的懷念,這是一種親情的對話,這些文字流露的人生態度、品味,讓我感到敬愛的父親仍然活著。

  三版收錄舊作〈故鄉士林素描〉和名作家高大鵬博士的名作〈老掛鐘〉,這是因為他寫出了當年老家客廳的氣氛和情調,字裡行間綿綿的情意,讓我多次展讀,為之低徊不已,這篇文字帶給我無限思念和惆悵。如今這一切只有在夢中追尋了,啊,那點點滴滴濃濃的鄉愁,我會把它藏在記憶的故園裡,與囊昔的一景一物在無聲的時光中凝結為永恒。

  底頁的父子合影一九七〇年三月由弟婦吳奈津拍攝於士林舊宅客廳。當時父親正在翻譯井伏鱒二的〈山椒魚〉,現在把它收入三版的隨筆集做為紀念。

一九九八年三月五日
寫於父親九十五歲冥誕
*****序
 一旦越過知命之年,時間對每一個人的感覺彷彿滑坡推石,速度之快,令人怵然心驚。 眼看八十大關迫在眉睫,忽然動念想把父親生前印過幾次的隨筆與自己的雜文都為一集, 聊作人生旅程的紀念。可是動手整理時發現我中年以後寫的隨筆在質量亦甚貧乏寒傖,想到同輩文友,早已著作等身,躋登名家之列,自己的塗鴉仍然晃盪於習作邊緣,思之汗顏。

      回顧自己平凡的生涯,誤人子弟三十載,編輯檯上渡過一輪時光,教書餘暇,寫了六、七本傳記,就領到敬老證了。

      38歲那年,離開土林舊居(我在這裡從襁褓到成家,都在父母呵護、養育下過著『好命子』的日子)。我搬家是因為執教的士林中學,國中部交給士林國中,高中部搬到隸屬北投區的石牌(正因為行政區不在士林,翌年乃更名為中正高中,為此邵校長頗讓不明就裡的士林鄉親多所責怪) 。離開老家,二次寓居的公寓,不幸都碰上惡鄰-好命子終於知道人間風險有蠻橫的刁民,一個在樓下開設印刷廠,用的是分貝在七、八十音量的老機器。第二次搬到看來安靜的巷內公寓,這回樓上租客是養二、三十隻小狗兜售的鄰居(一住二十年! )直到小狗買客零落,此業盛況不再,搬家為止。聖兒穎兒從國中到留學回來受害大矣哉!

      耳順之年,我已在新潮文庫擔任編輯八年,想想來日無多,乃痛下決心買了天母屋齡今已超過四十年的公寓,明知這個雙拼的五樓公寓沒有電梯,即使三樓有一天會爬不上去,也顧不得「無遠慮必有近憂」了。

      有人勸我寫回憶錄,我一生活在方圓只有二十幾公里的士林,北投之間。我不是大哲學家康德在小小的故鄉,一輩子在固定的時間,走過那一座橋,與故鄉的老友招呼,眺望千年不變的鄉景,卻能寫下不朽的哲學巨著,我還是安安分分在此安享餘年吧。

      因為終戰那一年(一九四五) ,我在躲空襲,疏散陽明山(草山)的日子中斷斷續續唸完一本課本(平假名·片假名多於漢字的日語課本) ,接下來是算術一科從小學二年級到五年級徹底的荒廢。幸好六年級在施百鍊老師門下受業一年,但為時晚矣。以後考初中,高中每次放榜都是名落孫山,始終在二輪的學校跌跌撞撞,辛苦掙扎。

     大學聯考我吊車尾考入每年錄取二百名新生的東海大學。在經濟系胡混了兩年,大二必修科會計學觸礁(我到現在對這位在我腦袋敲了一棒的楊教授仍心懷念) ,這致命的警訊提醒我必須另覓生路,於是偷偷轉入中文系,大三那一年,徐復觀教授以「史記」「文心雕龍」替我這個蠢材開眼點火。

      父親在世之日,我的表現一直讓他失望,但他對我從未面露不悅。踏出校門,服完預官役,開始教書生涯當時的歷史時空,在中學教書,因為教文史,沒有機會憑本事擔任家教賺取外快,薪水又低,套句现在的新名詞都屬於「人生失敗組」的行列。為此,我差一點找不到人生伴侶。

      記得而立之年,我有一位好友從加拿大取得化學博士,來我家與老父在客廳聊天。有一位媒人知道這是新科洋博士,立刻想替他物色一個條件俱佳的美嬌娘,無奈我這位同學正好回台訂親。後來這位媒人偷偷打聽我在哪裡工作,父親告訴他在士林中學教國文,這個媒人 就知趣地顧左右而言他了。以上描述全部屬實,毫無渲染誇張之處。

      近年我偶有機會與早期的學生相聚,轉眼他們也達天命,耳順之年。他們有時會半埋怨半誇讚昔日有點狂妄自負的「老曹」:「老師,你當年在課堂常是天馬行空,儘說一些文學名著,偉人軼事,電影,你好像從來不想想我們能否考上大學喔!」

      這本隨筆,能這樣呈現在讀者面前,應歸功於名畫家魏蘭教授彩筆下的臺灣古厝,林佛鬘女史的題字與一幅草書,淑燕小姐的精心編排,美編團隊高明的組合。當然老友文欽兄的寬容與友誼,也必須記上一筆。是為序

曹永洋     2014    教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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