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19日 星期一

龍瑛宗

環島旅行 賴香吟  (20061111)


   二十世紀末,台灣島戒嚴鬆綁,再次興起一波全民旅遊風,商業網絡與地方政府挖空心思炒作的各類套裝行程、民俗祭典、觀光節,熱鬧有餘,但除了刺激消費之外似乎再作不出其他的動能了。

   一九三九年,新曆元旦假期,小說家早上七點,抵達了台南火車站。這個在當時被認為全島最現代化的車站,在外牆驕傲地掛上一個展示現代時間的大型時鐘,其大致模樣,今天仍保留著。


   前一晚十點半從台北出發,年節車廂擠滿了人,他和朋友黃得時,一個在報社,一個在銀行,都是遵循殖民體制所帶進來新的作息規律的上班族,也是日後將在台灣文藝佔一席之地的年輕人,相約來趟環島旅行。
   旅行,移動的自由,在二十世紀剛開始的時候,尚是不容易實現的夢想。但現代風行草偃,不幾年,交通設施改善,地理空間不再難以克服,台灣也不再是蠻荒恐怖的島嶼。三○年代的台灣,旅遊風氣已相當盛行,文人雅士不時行旅海內外,並有撰寫遊記習慣

   的環島之旅,從台南起步,但他不會知道,日後他將再來古都,為自己的文藝生涯做最後一搏。他們登上赤嵌樓文昌閣,成為昭和十四年最早的觀光客,只消從二層樓高度,便望盡了當時的台南城,接著去開山神社、五妃廟、安平熱蘭遮。

   乘快車去高雄,草草看過西子灣,趕在天暗前向屏東去。沿途熱帶風情愈趨明顯。號稱全省通車的鐵路到潮州告一段落,接替登場的是巴士,這早在呂赫若小說〈牛車〉即已預言全面勝利的汽車,花了三個小時到達恆春。他們去了四重溪溫泉,看琉球蕃民墓,石門古戰跡,對日人與牡丹社蕃人之間的討伐歷史十分熟稔。

   恆春到鵝鸞鼻的路上,墾丁不比今日,是個試養印度牛、菲律賓馬等熱帶牲畜的地方,週邊有捕鯨會社事務所,每年一月到四月間,以鵝鸞鼻為中心,從事捕鯨工作。

   行程往東,載滿乘客的巴士得在荒蕪的風景裡跑上一天,才能繞過島嶼南端,進入台東廳。這時的東部尚有許多未開發土地,在帝國眼中,是一片豐富的處女地。許多來自內地的大公司在此嘗試栽培咖啡、奎寧,並招攬日人渡台開墾,種植苧麻、黃麻、薄荷、橄欖、菸草等經濟作物。這些移民村分布在台東到花蓮之間,給今日留下了鹿野、池上、瑞穗、吉野等風味特殊的地名。

   在旅行的看來,花蓮是個充滿內地人氣氛的市鎮,就連晚上的咖啡酒家,亦不輸大都市,來自內地的女侍情調新鮮。誰知兩年後,當他調遷此地工作,卻感到孤獨至極。當然,他們也去了太魯閣,往北走清水斷崖,當巴士鑽過奇險隧道,他們想必要為天然的鬼斧神工,帝國建設的無遠弗屆,大開眼界。到蘇澳換乘火車,天氣也跟著轉冷了,火車跑過濕潤的宜蘭,礦鎮瑞芳,過了八堵,雨裡風景漸漸熟悉起來,他們回到了台北。

   將這趟經驗很快寫成〈台灣一周旅行〉,內容稱不上太有趣,去的多是固定景點,沒有太多作家的視線,但卻意外在物產、都市計畫方面,有周到的記載。這說來或要感謝當時製作詳細的旅遊手冊,彼時觀光客似乎憑一本〈台灣鐵道旅行案內〉,便有各類旅遊須知;按圖索驥,走一趟台灣,選擇過的景點串連了新興的地理。

   台灣全景,在這裡徹底成形,這波透過旅遊來訂做想像共同體的作為,在三○年代真是成功,令人悲喜參半。二十世紀末,台灣島戒嚴鬆綁,再次興起一波全民旅遊風,商業網絡與地方政府挖空心思炒作的各類套裝行程、民俗祭典、觀光節,熱鬧有餘,但除了刺激消費之外似乎再作不出其他的動能了。



臺灣大學出版中心【在書店裡「打書釘」的作家龍瑛宗】
關於作家龍瑛宗先生,最近又有一本文學史傳《龍瑛宗傳》出版,作者是東海大學中文系的周芬伶教授。
自身也是作家的周芬伶老師在這本新書中以別開生面的方式開場,故事的場景是在日治時期1930年代臺北城內的「本町」和「榮町」,即今日的重慶南路和衡陽路一帶,這裡在當時就是著名的「書店街」,新高堂、文明堂和杉田書店皆匯聚於此。
書店街一旁的臺灣銀行裡有一個行員,每天幾乎都到這裡的書店報到,在書店裡站立著閱讀書報,「他看書的時間極長而且非常專注,常常把一本小說讀完才捨得離開」。這種情況在香港有個很生動的說法,就叫「打書釘」。(該書序章請見:http://ppt.cc/W59uT
而這個「打書釘」的瘦小的年輕銀行行員,本名叫做劉宗榮,他就是後來的作家龍瑛宗。更多關於龍瑛宗先生在日治時期的文學活動,也歡迎參見清大臺文所王惠珍教授的《戰鼓聲中的殖民地書寫:作家龍瑛宗的文學軌跡》一書。



親愛的朋友,
櫻桃園文化第二本書《初戀:屠格涅夫戀愛經典新譯》出版了,為什麼是這本呢?我寫了一篇編輯後記說明,摘文如下,有興趣的朋友請點連結看看: http://vspress.pixnet.net/blog/post/27268022
還有幾點文中沒提到,我想在這裡補充幾句,做這本書不單單是出版一本外國文學名著的心情,還有一種與台灣文學對話的感覺。這本書收錄了台灣作家龍瑛宗一篇對《初戀》的評論,原作發表於一九四○年代,寫得細膩,有屠格涅夫的風格,我聯絡龍瑛宗的後人劉知甫先生請求授權轉載,剛好今年是龍瑛宗冥誕百年(與民國同年呢),收此文也有向龍瑛宗致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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