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2月31日 星期六

玉山社出版公司2016

轉眼又到了2016年的年末,謝謝大家這一年來對玉山社的支持。
回顧這一年,我們推出《百年立霧溪》、《台灣時光機》、《一個人.環島.趣》、《結婚要有愛情:獻給所有人的泰瑞薩觀點Ⅴ》、《繪本感小物的旅行紀事》、《阪神地區與大眾休閒:近代日本現代性再考》、《一個家族.三個時代:吳拜和他的子女們》、《台灣健檢書》、《在時間隙縫裡的親子旅行》等優質書籍,並順利與日本角川書店同步推出《湯德章 不該被遺忘的正義與勇氣》。
展望明年,除了將在明年1月份推出《在台灣尋找Y字路》外,我們會持續努力,帶給大家更精彩、豐富的好書。
同時,我們也將更積極地與讀者面對面,不僅在1/21(六)晚上7點,在華山文創園區的青鳥書屋舉辦《在台灣尋找Y字路》新書發表會,在2/8-2/13舉行的2017年台北國際書展期間,我們也將推出系列沙龍活動,屆時還請務必抽空參加。
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持,也祝大家新年愉快!

Les Fleurs du mal (Flowers of Evil) 法應網


http://fleursdumal.org/

FleursDuMal.org

Fleursdumal.org is dedicated to the French poet Charles Baudelaire (1821 - 1867), and in particular to Les Fleurs du mal (Flowers of Evil). The definitive online edition of this masterwork of French literature, Fleursdumal.org contains every poem of each edition of Les Fleurs du mal, together with multiple English translations — most of which are exclusive to this site and are now available in digital form for the first time ever.
QuickStart. If you're new to Baudelaire, or if you're not interested in the nuances of the various editions of the Flowers of Evil, you should browse poems using the 1861 Table of Contents. This is the definitive edition of Les Fleurs du mal and contains most everything the casual browser would want to read, except perhaps the "condemned poems" which you can find in Les Épaves (scraps).
The advanced reader of Baudelaire will want to take advantage of the different ways to view the poems that make up Les Fleurs du mal.
This was the first edition of Les Fleurs du mal and contained a hundred poems written in the 1840s and 1850s. (Note that this table of contents reflects the original order of the 1857 edition. However, the French poems to which it links are the later "definitive" versions of the poems published in 1861.)
This second edition contained thirty-five additional poems and the new "Tableaux parisiens" section. However, it lacked the six poems censored from the first edition.
While living in Brussels, Baudelaire and his publisher decided to put out this collection of "scraps" containing a miscellany of poems. Most important, it included the six poems censored from the first edition of Les Fleurs du mal, which were illegal to publish in France until the 1940s.
This edition of Les Fleurs du mal was prepared after Baudelaire's death by two of his friends. Modern scholars reject this version because they question some of the changes the friends made. Preference is therefore given to the last version overseen by Baudelaire himself, which was the 1861 edition.
All of the tables of contents give the titles in French, with literal English translations of the titles in smaller type. Please note that Supervert has made every effort to be accurate in handling Baudelaire's poetry. If you happen to notice any errors, no matter how small, please let us know.


http://fleursdumal.org/1861-table-of-contents

(日)大木康




風月秦淮-中國遊里空間

中文書 , 木康   辛如意 , 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07-06-27


冒襄和影梅庵憶語

中文書 , 木康 , 里仁書局 ,出版日期:2013-12-01



明末江南的出版文化

簡體書 , (日)木康 , 上海古籍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4-11-01






明清文人的小品世界



作者:(日)大木康
|譯者:王言
出版社:復旦大學
ISBN:9787309113136
出版日期:2015/09/01
裝幀:平裝
頁數:209


Kang-i Sun Chang 新增了 2 張相片
So glad that Prof Oki's 大木康 'a book ( my favorite book) has been translated from Japanese into Chinese!


作者介紹
(日)大木康|譯者:王言
    大木康(OKI Yasushi),1959年出生於日本橫濱。東京大學文學博士。曾任廣島大學文學部副教授、東京大學文學部副教授,現任東京大學東洋文化研究所教授。主要研究領域為明清文學、明清江南社會文化史。有《馮夢龍<山歌>研究》、《風月秦淮——中國游里空間》、《冒襄和影梅庵憶語》、《明末江南的出版文化》等著作,及相關論文多篇。先後任哈佛燕京學社訪問學者,香港嶺南大學中文系、台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客座教授,復旦大學文史研究院高端外國專家等。

目錄
中文版自序
第一章  筆墨煙波——唐寅《我是個多愁多病身,怎當他傾國傾城貌》
  一、科舉
  二、八股文
  三、唐寅
  四、《西廂記》
  五、托名唐寅之《西廂》八股
  六、出處與真實作者
  七、再說唐寅
  八、《紅樓夢》
第二章  雅俗之間——陳繼儒《文娛序》
  一、媒體時代
  二、「山人」陳繼儒
  三、小品宣言
  四、文學新潮流
  五、銷愁的文學
  六、《文娛》之價值
  七、《花史跋》
第三章  生死相依——馮夢龍《情仙曲》
  一、扶乩術
  二、與死者之溝通
  三、馮夢龍《情仙曲》
  四、《情仙曲》序
  五、惜春長怕花開早
  六、美少年?美少女?
  七、一往情深深幾許
  八、文人反響
  九、「情」絲萬千
第四章  有美一人——衛泳《悅容編》
  一、中國女性論
  二、作者衛泳
  三、《枕中秘》
  四、文人趣味教科書
  五、《悅容編》之結構
  六、《悅容編》序
  七、因緣際會(《隨緣》)
  八、起居之所(《葺居》)
  九、學問才識(《博古》)
  十、神態情趣(《尋真》)
  十一、李漁之美人論
第五章  薄命才女——陳維崧《吳姬扣扣小傳》
  一、「風流遺民」冒襄
  二、《影梅庵憶語》
  三、螢窗心語訴情真
  四、信是慈航再來人
  五、懷抱舊什冰與璧
  六、風前雨里一銷魂
  七、春朝一日
第六章  秀才家書——吳兆騫《上父母書》
  一、才子吳兆騫
  二、與父母書
  三、《金剛經》
  四、吳偉業之同情與憤怒
  五、寧古塔
  六、友人之援
第七章  市廓桃源——宋犖《重修滄浪亭記》
  一、蘇州滄浪亭
  二、宋犖之修復
  三、濃密的人文空間
  四、宋犖心聲
  五、守護庭園之努力
  六、仕途驕子——作者宋犖
  七、與滄浪亭比鄰而居
  八、滄浪亭一日
第八章  赴考之旅——林伯桐《公車見聞錄》
  一、詩人之旅
  二、誰在旅途
  三、林伯桐《公車見聞錄》
  四、約人同行(《約幫》)
  五、至北京之路線(《就道》)
  六、雇船之注意事項(《行舟》)
  七、乘坐馬車與投宿旅店之注意事項(《升車》)
  八、換乘交通工具之注意事項(《度山》)
  九、出關之注意事項(《出關》)
  十、僕從及旅途健康(《工仆》、《養生》)
  十一、旅途攜帶物品(《用物》)
  十二、到達北京后的注意事項(《至都》)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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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大木康教授 - 古代小说研究网

 其次,對於青樓文化的研究,大致也與出版文化研究有著類似的契機。當大木教授還是東大本科生時,曾求教於日本江戶文學專家延廣真治先生,他提到:「若不知青樓文化,就無法解釋江戶時代的文學與文化。」大木教授以此為一種研究發想,揣測著中國青樓文化或許亦對中國文學影響很深。而此一推論,就在他讀了余懷《板橋雜記》與孔尚任的《桃花扇》後,得到肯定的答案。
  余懷《板橋雜記》是大木教授自稱除了研究馮夢龍著作之外,最喜愛的作品。這本書極有意思,就文學內容來看,它既書寫了明末清初的名妓生平,同時也記錄了歷史掌故與制度,涵蓋範圍極廣;就目錄學而言,有的目錄將它收攝於史傳之屬,有的收在子部小說類;而就材料定位來說,有的人認為這是一部反映真實的歷史紀錄,有的人則認為它屬於比較文學的範疇。總之,這是一部具有多重研究意義與價值的作品。它的影響範圍之大,遠及日本學界。
  大木教授以為,若無 1644 年的明清鼎革那場大變化,《板橋雜記》恐怕沒有辦法如此扣人心弦。書中蘊含的故國之思相當隱晦,乍看之下其文字不過描述文人遊里雅興之事而已;唯有看了作者序文,了解作者的內心世界後,方能比較深刻地理解所謂的「故國之思」。言及此,大木教授又將話語轉回馮夢龍,說道:「明末清初時期,馮夢龍當然是屬於比較幸運的人,當時清朝還未進入江南他便去世,大概還沒受到剃頭之辱吧。但在他之後的許多知識分子,必須面臨剃頭、異族統治,內心是非常矛盾且震撼的。因此,那時候發生的文學作品,大抵皆以政治變化為創作主要背景,而文人前後心境的轉折與比較也是我深感興趣的地方。」


2016年12月30日 星期五

洪朝枝 《臺大與我:1950年代,我的青春歲月》彭明敏、曹永洋作序



這本新書,是曹永洋先生夫婦送給我們的。曹永洋是作者洪朝枝的文友。有天想起許久沒見到洪先生了,打電話去問.......

內容實在不錯。
我先讀 "懷念 黎烈文教授"-- Hugo的詩"年輕時的古戀歌/Vieille chanson du jeune temps"是課中解釋的課文; "追思 方東美教授"。......


臺大與我:1950年代,我的青春歲月


內容簡介

《臺灣文學評論》季刊資深作家 洪朝枝
回憶1950年代那追求自由民主的臺大校園

  作者於1952年~1956年在臺大外文系渡過四年的大學時光。當時,因為國民政府從中國大陸撤退來臺,許多名教授匯集到臺大校園:傅斯年、錢思亮、陳大齊、曾約農、英千里、方東美、黎烈文、趙麗蓮、臺靜農、吳相湘、傅啟學、沈剛伯。本書記述了此時臺大校園和教育的環境,例如:被稱為臺大一景的「沈剛伯的頭髮」;追憶夙夜匪懈、事必躬親的傅斯年校長猝死時,臺大停課一天,並下半旗致哀;除了任教於臺大,更因為主持電台英語節目而家喻戶曉的趙麗蓮先生;新生入學註冊要繳交保證書,保證「該生過去不曾,現在沒有,將來不會加入匪黨組織」;教官強迫學生加入救國團,期末考憑團證領取必修的軍訓課考卷。凡此種種皆為臺灣社會的小縮影,1950年代是臺灣歷史上很不一樣的時代,當時瀰漫著「小心!匪諜就在你身旁」的氛圍。到底當時臺灣的社會風氣和臺大校園的環境是如何呢?就待讀者翻閱本書,一窺究竟。

本書特色

  ●《臺灣文學評論》季刊資深作家──洪朝枝,回憶戒嚴時期,那渴望衝破禁錮,追求自由民主的臺大校園!

  ●大量重要的第一手史料!1950年代,臺大的環境與氛圍正是臺灣社會的小縮影,傅斯年校長建立的「學術自由,校園自主」面臨嚴酷的考驗!

名人推薦

  前總統府國策顧問 彭明敏
  作家 曹永洋
作者簡介

洪朝枝


  一九三三年出生於澎湖馬公。讀日本國民學校至五年級,終戰後讀馬公中學初、高中。大學時自習日文,選修法文。一九五六年臺大外文系畢業。曾任馬公中學英文教師,後轉任高雄女中英語教師以迄退休。因服預官役時常發表「反動言論」贏得「奧斯卡」綽號(Oscar美俚,左輪手槍之意)。後來寫有關二二八及臺灣前途文章大都以此為筆名。




目錄

推薦序一/彭明敏
推薦序二/曹永洋
自序

「臺大與我」緣起
臺大四年 過眼雲煙
「想當然耳」,不當然是
雖世殊事異 何妨談談
愛,讓我們飛出去吧
未靠岸的船
年輕時的古戀歌/Vieille chanson du jeune temps
懷念 黎烈文教授
追思 方東美教授
臺大一九五二――自由中國最後一盞燈
懷念省立馬公中學周潤岐老師

後記
附錄一:憶臺大師長/張琴虎
附錄二:臨別贈言/趙麗蓮
回響

自序

  我生平只得過一個第一名――高一時全校作文比賽冠軍;只有一次出人頭地――以一位離島高中畢業生考上臺大外國文學系;只有一件引以為傲的事――在威脅利誘下拒絕成為中國國民黨員。

  我小學時學日語,中學時學中文,大學時主修英文選修法文。我以臺語和家人講話,用日語與同輩友人交談,後來以北京話授課。語文的混亂是我寫作的致命傷。

  大學同班中,我是真正喜愛文學且志在學文學的少數人之一。入學之初,自視頗高;無奈四年來與世界名著接觸的結果是畢業時發覺「江郎本無才」(畢業論文自序語)。告別了「強說愁」的「年輕的時代」,也告別了握筆的日子。服預官役,開始教書,結婚,生兒育女;工作與勞務幾乎佔去我所有的時間,「忘我」的時光飛逝無痕。直到年近半百才驀然回首,試圖尋回往日的自己。先是紀錄些「師生之間」的事,後對臺灣的前途提供些「書生之見」。情意與理念總是油然而生,但要形之於文,卻常覺筆重千斤;因此我的文章是篇篇「難產」!現在步入老年,更覺力不從心,也許就此打住了。

  人,來時兩手空空,去時兩袖清風。在「好歹給這個世界增添一點東西」的心情下,把過去的作品纂輯成冊,意在贈與親朋好友,同事,學生。倘因此能倖免於「與草木同朽」之譏,則我願足矣!

河合隼雄著《大人的友情》(大人の友情):賴譯、王譯

友情可以從哲學來談
世界上這主題很豐富
這本 大人の友情 從Jung的心理學
看世界 日本的某些名著
很可以翻譯

都說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偏偏人的一輩子在外頭的時日多過窩居家中太多,於是朋友這兩個字,講得不只是被動的緣分,更是主動的修煉。關於朋友這門學問,河合隼雄顯然別有洞見,也才會寫出這一整本《大人的友情》,講他一路走來有如沐春風的邂逅,也有跌跌撞撞的摸索,彷彿千千百百個朋友與他之間的聚散離合,才成就他如此的人生。


在最初的人際關係中,日本社會通常單純以「馬合得來,蟲不喜歡」來說明人們物以類聚的現象,有人很自然就意氣相投,有人天生八字不合,奇特但沒什麼道理可言。當年在國外求學的河合隼雄,由於東西方文化差異所衍生的距離感,他也曾為沒有真正的朋友而苦惱過,老師的一句「讓我來當你的朋友」令他感動不已。朋友最初多出於志同道合而走到一處,而後長期深厚的關係,還是必須付出相當的努力和用心才能完成。
這個交朋友的道理說實話人盡皆知,只是人與人之間背叛、絕交、老死不相往來仍時有所聞。所以,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也許真正的困難在於,我們每個人在心底嚮往著一種至高無上、不攙任何雜質的友情,「因為你有錢」或「因為你善良」所以我們是朋友,諸如此類有條件的友情都不夠純粹。我們真正渴望的朋友其實是「你在半夜12點開著後車廂裝有屍體的車子過來,問他該怎麼辦才好時,那個會二話不說就幫助你的人」。
普羅大眾的友情當然沒這麼戲劇化,但是超越物種之間的友情,我們早已見怪不怪。有人把寵物當成自己的親密朋友,還有人把牠們當成「親人」,河合隼雄甚至於鼓勵大家發生與「人以外的東西」之間的友情。
鐮倉時代的名僧明惠上人在一個月明夜,與弟子乘船來到紀州的苅磨島,震懾於當時的情景太過美麗。後來明惠給島寫了一封信,戀慕之情溢於言表,拿到這封信的弟子不知該投遞何處,明惠竟然回答:你就去島上高喊是我的來信,然後把信丟下就可以了。
你一定要說上人的境界,凡人無法比。河合隼雄再度講了一個軼事,同樣是關於「不是人」的朋友。有位日本友人要到美國小住,河合介紹李斯先生給他認識。有一天,李斯對日本友人說要找他的好朋友玩。於是他們開車到了山頂的大松樹下,「這就是我的好友。」李斯向他介紹一棵雄偉的松樹,他們在樹下喝茶,然後踏上歸途。
還有大家最關心的兩性話題:男人和女人到底有沒有純友誼?一般普遍認為男女之間的友情不存在,終極關係也一定是性。河合隼雄不以為然,他認為異性間的友情可以不透過身體,只純粹地深入發展心靈上的關係,如同中世紀騎士與仕女的浪漫愛情,完全克制住性的慾望,昇華成為宗教般的高尚友情。
其實人生另外一個真相是,愛情不會永遠抓住你,愛情的神奇魅力如同春花朝露轉瞬即逝,「要維繫婚姻生活,比起愛情,友情的力量反而更大。」在閱讀這本書的時候,你不妨也想一想自己這輩子經歷過的許多同性與異性友情,還有那些「不是人」的朋友們。



主題閱讀──安頓心的力量


1.《大人的友情:在大人之間,友情以什麼樣的面貌存在著?》,河合隼雄著,時報出版

2.《心的處方箋》,河合隼雄著,天下雜誌

3.《心的棲止木:安住你的心的75則心靈處方》,河合隼雄著,天下雜誌

4.《村上春樹去見河合隼雄》(新版),村上春樹、河合隼雄著,時報出版

大人的友情(大人の友情)

作者 / 河合隼雄

譯者: 賴明珠,出版社: 天下雜誌股份有限公司, 2008
譯者:王予奇,出版社: 時報文化, 2016

媒體推薦

「河合隼雄不僅只是在談「友誼」或「友情」,而是在處理「自我」與 「他者」之間的「友誼」或「友情」成份,所謂的「自我」與「他者」,包括朋友、師生、夫妻、情侶等等各種不同的人際關係。每個人都須要有「他者」來認同 「自我」的存在,自我也必須要有「體貼心」,來支持彼此之間的友情。」
--國家講座教授、台灣大學心理系教授/黃光國
「友情與具有相互幫助或對自己有利的人際關係是不相同的。經由河合教授的心理分析,這複雜又微妙的人際關係也有了理路可循。如書中「傾聽」的技巧與其功能、「焦點取向」歷程及其作用以及很好的「同理」的例子。我會再多讀幾次,免得遺漏了河合教授留給我們的寶藏。」
--台灣大學心理系教授/吳英璋
「當友情發生困難時,往往是友情挑戰到內心深處的影子,或是人們無法接納友情中的苦澀面。人們不必為發現朋友的缺點而驚訝;當我們責怪別人時,正是 我們軟弱時。讀此書的歷程,讓我不斷提醒自己看待友情不能只用自身的經驗來期待,也不能只以單一的角度來理解。河合隼雄大師的思想值得讀者仔細再三玩 味。」
--台北教育大學心理與諮商系教授/曾端真
「現代年輕人在求學、工作裡或與異性交往,難免會遇到挫折與困惑,書中舉了一些很好的例子,如『交友易,同住難』、『與異性友人交往時,應自律』、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何面對友人自殺』、『避免同學(或同事)間開玩笑過頭的白目行為』等,這些例子簡明易懂,可以在遇到交友問題時,做為參考, 是本值得推薦的書。」
--高雄餐旅學院旅館管理系專任助理教授/蘇國垚
「這是一本適合大眾在俗事奉行的好書。我是佛弟子,企圖在勝義締上做一些說明,在友直友諒友多聞之餘,能夠看穿情空性的本質,縱然渴望友情,卻也深知無常之苦,覺知痛苦的存在,但是不受影響,則海闊天空任我遨翔,幸福自在眼前。」
--及人牙醫診所、台北國貿牙醫診所院長/洪淑娟

Antonio Di Benedetto 1922-86: A Great Writer We Should Know

J.M. Coetzee on the life and work of Antonio Di Benedetto
In a brief testament penned shortly before his death, Antonio Di Benedetto affirmed that his books were written for future generations. How prophetic this modest boast will be, only time will tell.
NYBOOKS.COM|由 J.M. COETZEE 上傳


Antonio di Benedetto was an Argentine journalist and writer. Wikipedia
Born: November 2, 1922, Mendoza, Argentina
Died: October 10, 1986, Buenos Aires, Argentina
Movies: Aballay, the Man Without Fear


Publishing career[edit]

Di Benedetto began writing and publishing stories in his teens, inspired by the works of Fyodor Dostoevsky and Luigi PirandelloMundo Animal, appearing in 1952, was his first story collection and won prestigious awards. A revised version came out in 1971, but the Xenos Books translation uses the first edition to catch the youthful flavor.
Antonio di Benedetto wrote five novels, the most famous being the existential masterpiece Zama (1956). El Silenciero (The Silencer, 1964) is noteworthy for expressing his intense abhorrence of noise. Critics have compared his works to Alain Robbe-GrilletJulio Cortázar and Ernesto Sábato.
In 1976, during the military dictatorship of General Videla, di Benedetto was imprisoned and tortured. Released a year later, he went into exile in Spain, then returned home in 1984. He travelled widely and won numerous awards, but never acquired the worldwide fame of other Latin American writers, perhaps because his work was not translated to many languages.

Bibliography[edit]



《二手時代》──蘇聯解體後的蘇維埃靈魂

《二手時代》──蘇聯解體後的蘇維埃靈魂

「現在我們生活在不同的國家,說著不同的語言,但我們不會和其他人類混淆。在芸芸眾生中,你會立刻發現我們這類人。」

【編者按】俄羅斯人常被「譽為」「戰鬥民族」,但其實「戰鬥民族」所為何事?一個被戰爭思維籠罩的血肉生命,也許並不容易。阿列克謝耶維奇(亞歷塞維奇)透過長期採訪,試圖還原包括白俄羅斯人、土庫曼、烏克蘭人、哈薩克人……更廣義「蘇維埃人」的實在歷史──「現在我們生活在不同的國家,說著不同的語言,但我們不會和其他人類混淆。在芸芸眾生中,你會立刻發現我們這類人。」他們有共同的善惡觀,有自己的英雄和烈士,與死亡有特殊的關係──槍斃、屠殺、消滅、抹去、逮捕、剝奪十年通信權、放逐……在戰爭面前,每個人的苦難都同樣平等。從戰爭之中,他們「解放」世界,為蘇聯各加盟共和國帶來一種「西方以外」、抵住市場至上、進步平等的生活模式。這曾是生活在那個被稱為社會主義帝國的蘇維埃人生命的核心信仰。
然而這些曾經的固有在1991年都變得煙消雲散。1985年戈巴卓夫出任蘇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成為蘇聯最高領導人後,開啟了經濟改革和政治開放的政策,誘發部份蘇聯加盟共和國的脫離運動,而使得蘇共內保守勢力不滿,策劃政變。1991年8月19日,蘇共保守派軟禁了正在黑海畔度假的戈巴卓夫,以其生病無能履行總統職責為由另立蘇聯代理總統,宣布成立「國家緊急委員會」,試圖收回下放給加盟共和國的權力,同時終止經濟改革。然而民眾在時任總統葉利欽的呼籲下聚集在位於俄羅斯首都莫斯科的政府大樓外抗議政變,要求獨立與民主,與軍方對峙。在人民、軍隊和大多數蘇共黨員的聯合反對下,政變僅僅維持三天便宣告失敗。及此之後,13個蘇聯加盟共和國宣布獨立,於12月25日,戈巴卓夫宣布辭職,當天晚上,代表蘇聯的鐮刀斧頭旗徐徐降下,克里姆林宮升上了繼承國俄羅斯的三色旗,翌日,蘇聯最高蘇維埃通過最後一項決議,蘇聯正式解體。
曾經的社會主義帝國開展了經濟自由化的進程──解除價格管制,市場自由化,產權私有化,原屬於「國有」的產業在1992年開始拍賣給私人企業,結果經濟效率與繁榮並沒有到臨,具有資訊優勢的舊官僚,很快就透過侵吞國產成為新富階級,掠奪式的經濟轉軌不僅造成俄羅斯社會的兩極分化,政治界也被經濟寡頭所操縱。社會的反對情緒於1993年10月爆發,民眾再次聚集到政府大樓外,與1991年的那次抗議不同,這次已經是揮舞蘇聯國旗、呼喚列寧,史達林名字,要求恢復蘇聯體制的遊行了。原來以為會作出讓步的葉利欽總統,在10月4日下令軍隊對廣場上的群眾開火,非官方渠道稱死亡人數高達2000人。
蘇聯解體,但經歷兩次震盪的蘇維埃靈魂卻無法解體。這一時期,從學者到清潔工,每個人都在重新尋找生活的意義。阿列克謝耶維奇這樣說:「今天的所有想法和所有語言全都來自別人,彷彿是昨天被人穿過的衣服……我們全都在使用別人以前所知、以前所做和以前的經驗,所以說是二手時代。」
活在曾經蘇聯的人們,從要求民主到重回蘇聯,也許都是曾經之物。1991年要求的民主,是西方的二手歷史視野──「戈巴卓夫年代……人人洋溢普幸福的笑臉。自由啦!大家都呼吸到自由的氣息。民主是個我們不認識的野獸。」「我痛恨戈巴卓夫,他偷走了我的祖國。我一直把蘇聯護照作為最珍貴的物品珍藏著。」;其後的經濟自由化,是二手的資本主義生活──「爸爸媽媽本來都是熱心的改革支持者:寫海報,發傳單,然而結局卻是被裁員……他倒無法相信,自由竟然是這樣的。」「你想要什麼樣的伏特加都有,標準牌、戈巴卓夫牌、普丁牌、還有散裝香腸、乳酪和魚,香蕉就在那兒擺著、還需要甚麼樣的自由?我們有這一點就足夠了。」;1993年及至今天的蘇聯帝國懷昔,是二手的歷史──「我想回到過去。我不需要蘇聯香腸,我需要一個可以做正常人的國家。以前我們都說『普通人』,而現在改成了『平民』。你感受到其中的區別嗎?」「我出生的時候,已經沒有蘇聯了。如果我不喜歡某樣東西,我就出去抗議,而不是睡覺之前在廚房裏討論。」
阿列克謝耶維奇透過無數的訪問,在二手的時代中,重新發掘一手的血肉生命。一如她其他的創作,《二手時代》中幾乎沒有作者的評論,解釋,只有無數受訪者的自白。在一個主題之間,無數立場想法迥異的聲音不斷交錯,甚至在同一個受訪者的自述裏,我們也會發現他們幾把矛盾碰撞的聲音。在歷史的霸道論述間,透過阿列克謝耶維奇的紀錄,我們得以聆聽被消音的生命之歌,間或昂揚,更多是低沈、無聲靜默。這是一本極度沉重的紀錄,閱讀間我每每停頓,因為無法承擔那在承平時代生活的我們看來匪夷所思的生命自述。然而我們必需面對歷史這樣的真實重量,因為我們實在太了解美麗的政治理想可以對人們的生命做成多大的摧殘。在政治理念籠罩一切的年代,我們更需要聆聽來自人們的低吟自述,拒絕對一切政治運動對世間的消音。
端傳媒將會一連兩天摘載《二手時代——追求自由的烏托邦之路》,以下摘自本書「參與者筆記」,獲「貓頭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授權刊出。

《二手時代──追求自由的烏托邦之路》

出版時間:2016年12月
出版社:貓頭鷹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
作者:斯維拉娜.亞歷塞維奇
譯者:呂寧思

參與者筆記

告別了蘇聯時代,我們也告別了自己的一種生活。我試圖聽到這齣社會主義大戲所有參與者的真實講述。
我們的共產主義,本來有個瘋狂的計畫:要把亞當以來的舊人類改造為新人類,而且也付諸行動了,這算是它唯一做成的事情。七十多年間,在我們的馬克思列寧主義實驗室裡,製造出了另一類人種:蘇維埃人。有人認為這是一種悲劇人物,另一些人把他們稱為「老蘇維埃」。我覺得我懂得這種人、熟悉這種人,我和他們共同生活了多年。他們就是我自己,是我的親人、我的朋友、我的父母。幾年來,我為此遊歷了整個前蘇聯地區,因為蘇維埃人不僅是俄羅斯人,還有白俄羅斯人、土庫曼人、烏克蘭人、哈薩克人……現在我們生活在不同的國家,說著不同的語言,但我們不會和其他人類混淆。在芸芸眾生中,你會立刻發現我們這一類人!我們這類人,全都有社會主義基因,彼此相同,與其他人類不一樣。我們有自己的語彙,有自己的善惡觀,有自己的英雄和烈士。我們與死亡有一種特殊的關係。在我記錄過的故事中,這些語彙常常縈繞於耳:槍斃、屠殺、消滅、抹去,或者一些蘇聯特有的消失方式:逮捕、剝奪十年通信權、放逐。如果我們還記得,不久前有幾百萬人慘遭殺戮,人的生命又價值幾何?我們是充滿仇恨和偏見的種族,一切都來自於那個被稱為古拉格的地方和那場恐怖的戰爭,還有集體化、沒收剝奪、大遷徙……
這就是我們的社會主義,這種社會主義曾經是我們的全部生活,但那時我們很少談論。而今,世界已經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變化,我們的生活開始被所有人關切,它曾經是怎樣一回事並不重要,只因為它曾是我們的生活。我寫這本書,是希望透過一點一滴,透過一鱗半爪,發現家的故事,尋找社會主義的內核,比如社會主義在人的靈魂中究竟是怎樣的。我總是被狹小的空間所吸引,一個人的空間,只有一個人。實際上,在一個人的身上會發生所有一切。
為什麼書中有這麼多自殺者的故事,而不是普通蘇聯人民和平凡的蘇維埃人物傳記?其實說到底,他們結束自己的生命要麼是出於愛,要麼是因為年老,甚至只是為了興趣,想要解開死亡之謎。我找到了這樣的一些人,他們執著於理想,將理想深深根植於自己內心,絕對不妥協—國家成了他們的宇宙,取代了他們的一切,甚至生命。他們無法擺脫偉大的歷史,無法和那段歷史告別,無法接受另外一種幸福,不能像今天的其他人這樣,完全潛入和消失於個體生活中,把渺小看成巨大。人類其實都願意單純地過日子,哪怕沒有偉大的思想;但這在俄羅斯人的生命中卻從來沒有過,俄羅斯文學也從來不是這樣的。舉世皆知我們是戰鬥民族,要麼打仗,要麼準備打仗,從來沒有其他的生活。我們的戰爭心理由此形成,就是在和平生活中,也是一切都按戰爭的思維。聽到密集的鼓點,看到揮舞的旗幟,心臟就快要跳出胸口……人不僅不會在意自己的奴性,反而甚至會鍾愛自己的奴性。我還記得我讀書時,放學後全班同學一起去開墾荒地,我們鄙 視那些不去的同學。我們會為了自己沒有參加過革命、沒有經歷過戰爭,而難過得哭出來。回首往事,難道我們真的曾經這樣?我真的曾是這樣的人?我和我的主人翁一起回憶。他們當中有些人說:「只有蘇聯人能夠理解蘇聯人。」我們就是這樣一群有著共產主義記憶的人,因為同樣的記憶而惺惺相惜。
父親曾經回憶,說他自己是在加加林飛上太空之後信仰共產主義的。我們是第一個進入宇宙的國家!我們無所不能!爸爸和媽媽也是這樣培養我們的。我也曾經是十月黨人,佩帶著一個十月革命徽章,先是少年先鋒隊(以下簡稱少先隊)的一員,然後是共產主義青年團(以下簡稱共青團)的成員。而絕望,是後來才出現的。
改革開始後,所有人都在等待歷史檔案開放。直到後來真的開放了,我們才了解歷史,那段一直對我們隱瞞的歷史……
「生活在蘇維埃俄國的一億人口中,我們必須吸引九千萬人追隨我們。剩下那些無法溝通的,必須被消滅。」(季諾維也夫,一九一八年)
「吊死不下於一千個頑固不化的富農和有錢人(必須的,而且要公開示眾)……要沒收他們所有的糧食,並扣押人質……這樣做是要讓方圓幾百里的人都看到,震懾他們。」(列寧,一九一八年)
「莫斯科正在死於飢餓。」庫茲涅佐夫對托洛斯基說。「這不是飢餓。當年提圖斯奪取耶路撒冷時,猶太母親還吃自己的孩子呢。所以,要是哪天我強迫母親吃自己的孩子,你們才能過來跟我說:我們好餓。」(托洛斯基,一九一九年)
人民看報紙讀雜誌,沉默不語。撲面而來的,是叫人喘不過氣來的恐怖!怎麼能如此生活?許多人把真相視為敵人,也把自由視為敵人。我的一位朋友說:「我們不了解自己的國家,不了解大多數人的想法。雖然我們每天看到他們,但哪怕天天見面,對於他們心裡在想什麼,對於他們想要什麼,我們一無所知;我們鼓起勇氣教導他們,不過當我們知道了一切,卻感到害怕退縮。」我們經常坐在我家廚房討論,還跟他爭論。這是在一九九一年……那是多麼幸福的時光!我們都寄望明天,深信明天自由一定會到來。一切都是從虛無開始,從我們的願望開始。
沙拉莫夫在《科雷馬筆記本》中寫道:「我參與了那一場為了生活徹底翻新而進行的壯觀、最終卻告失敗的戰役。」這是一位在史達林勞改營裡蹲了十七年的人所寫的話,他跟理想主義談了一場苦戀。我想可以把蘇聯人劃分為四代人:史達林時代、赫魯雪夫時代、布里茲涅夫時代,以及戈巴契夫時代。我屬於最後這一代人。我們這一代人比較能接受共產主義思想的瓦解,因為我們不是生活在理想主義生機勃勃、實力雄厚的時代,那個時候,要命的浪漫主義魔法和烏托邦願望方興未艾。我們是在克里姆林宮的「長老」監督下長大的,那是一個清教徒加素食主義的時代。共產主義的血脈已被遺忘,傷感和悲情主義高漲,保留下來的認知就是:烏托邦不可能變成現實。
那是在第一次車臣戰爭期間,我在莫斯科火車站認識了一個女人,她是從坦波夫州來的,正準備去車臣,想把兒子從車臣戰爭中帶回家。「我不希望他死;但也不想要他殺人。」國家已經不能夠再控制這個女人的心了,她是一個自由人了。但這樣的人並不多,多數人還是對自由感到惱火:「我買了三份報紙,每份報紙都在說自己寫的是真相。但真正的真相到底在哪兒?以前,只要早上看了《真理報》,就什麼都知道,什麼都了解了!」直到如今,眾人從各種思想的麻醉中醒轉過來的速度還是太緩慢了。如果我開始談起懊悔,聽到的回應就是:「我為什麼要懊悔?」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受害者,而不是參與者。這個人說「我也坐過牢」,那個人說「我打過仗」,而第三個說的是:「我曾經在一片廢墟上建設起一座城市,沒日沒夜地搬磚運石。」出乎意料的是,人人都因自由而陶醉,但誰也沒有準備好面對自由。自由,它到底在哪兒?人民仍然只習慣於在廚房裡繼續痛罵政府,痛罵葉爾欽和戈巴契夫。他們咒罵葉爾欽改變了俄羅斯。那麼,戈巴契夫呢?人們咒罵戈巴契夫是因為他改變了一切,改變了整個二十世紀。而現在,我們變得像其他人一樣,像全球所有人一樣,意識到這次是真的,一切都變了。
俄羅斯一邊在變化,一邊在痛恨自己的變化。我想起馬克思對於俄羅斯的那句評語:「一個呆板停滯的韃靼。」
蘇聯的文明是什麼?我匆匆地捕捉它的遺跡,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我向眾人詢問的不是關於社會主義,而是關於愛情、嫉妒、童年、老年,關於音樂、舞蹈、髮型,關於已經消失的生活中成千上萬個細節。這是把災難驅趕到習慣思維的範圍中,並且說出或猜出某些真諦的唯一方法。我總是對普通小人物的生活驚嘆不已,樂此不疲地探究無邊無際、數不勝數的人性真相……歷史只關心事實,把情感摒除在外。人的情感是不會被納入歷史的。然而,我是以一雙人道主義的眼睛去看世界的,而不是歷史學家的眼睛。我只對人感到好奇。
一家工廠工人準備歡迎列昂尼德·布里茲涅夫到訪。
一家工廠工人準備歡迎列昂尼德·布里茲涅夫到訪。攝:Yuryi Abramochkin/RIA Novosti/Sputnik via AFP
父親不在了,所以我無法把我們之間的對話進行到底。父親說過,他們那一代人死於當年的戰爭,要比現在這些沒有戰爭經驗卻要死於車臣的男孩輕鬆得多。在一九四○年代,他們是從一個地獄換到另一個地獄的。戰前父親是明斯克新聞學院的學生,他還記得,在他們過完假期返校時,見到的往往已經不是原來認識的那個老師了。因為老師一個接著一個被逮捕。他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只感覺很害怕。就像在戰爭中那樣害怕。
我和父親之間很少有坦誠的對話,那是因為他愛憐我。我是不是也愛憐著他?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通常都對自己的父母很無情。我們覺得自由是非常簡單的;但一段時間過後,我們親自感受到了它的沉重,因為沒有人教給我們什麼是自由,我們只被教育過怎麼為自由而犧牲。
這就是自由!但,我們期盼的自由真是這樣的嗎?我們曾準備為自己的理想而死,準備為理想而戰鬥。可是開始的卻是「契訶夫式」的生活,一種沒有歷史的生活。所有價值觀都崩潰了,除了生活價值。生活是最廣泛的。我們有了新的夢想:建一幢房子、買一輛好車、種一些鵝莓……自由原來就是恢復小市民生活,那是以前的俄羅斯生活中羞於啟齒的。消費主義就是自由之王。巨大的陰暗,欲望的陰暗,蟄伏在人類生命中的本能,而我們對於這種生活只有模糊的認識。在整個歷史中,人只是熬過了,而不是活過了。現在已經不再需要軍事經驗,它應該被遺忘。在現在的生活中,出現了成千上萬的新情感、新狀態、新反應……不知怎的,突然之間一切都不同了:標誌、事物、金錢、旗幟,還有人本身。人類變得更有色彩,也更加獨立,同質性的整體被摧毀,生活散為碎片、細胞和原子。就如達里所說的:「自由意志,就是無拘無束的意志,自由的空間。」大惡已成為遙遠的傳說,或者只存在於政治懸疑劇之中。已經沒有人還去暢談理想,只是侃侃而談貸款、利率、票據。錢不是掙來的,而是「做」出來和「贏」出來的。這些能夠持久嗎?茨維塔耶娃寫道:「金錢就是欺騙,此言銘刻在俄羅斯人的心靈中。﹂可是如今,奧斯特洛夫斯基和薩爾特科夫—謝德林作品裡的主人翁們好像紛紛復活了,而且在我們的大街小巷四處遊盪。
不管採訪誰,我都會提出一個相同的問題:「自由到底是什麼?」父與子的回答截然不同。生於蘇聯時代和後蘇聯時代的人絕對沒有共同的體驗:他們猶如來自不同的星球。
父親說:自由就是去除恐懼;八月的那三天我們戰勝了政變;一個人在商店裡有上百種香腸可以挑選,就比只能選擇十種香腸的人更自由;不被鞭撻就是自由,可是我們永遠等不到不被鞭撻的後代了;俄羅斯人不理解自由,他們所需要的就是哥薩克和鞭子。
兒子說:自由就是愛;內心的自由就是絕對價值;當你不擔心自己的欲望時,你就是自由的;當你有很多錢的時候,你就會有一切;當你不需要思考自由也能活下去時,你就是自由的;自由應該是司空見慣的。
我在尋找語言。一個人有許多語言,比如和孩子交談時的語言、戀愛時的語言等等。其中還包括一種,那就是跟自己對話的語言,我們常常要對自己做內心獨白。在大街上、在工作中、在旅途中,到處都有不同的話語。但變化中的不僅是語言,還有其他東西;甚至同一個人在早晨和晚上說的話,也會不同。而深夜裡,在兩個人之間發生的事情則完全從歷史中消失了。我們只和白天的人,只和白天發生的故事打交道。至於自殺則是夜晚的主題,一個人處於生存與死亡的邊界線上。那也許是一種夢境。我想以一個白晝人的追根尋柢來理解這些。但我聽到的是:「要是喜歡上這個東西,您不害怕嗎?」
我們行駛在斯摩棱斯克地區,到了一個村莊,在一家商店外停了下來。我多麼熟悉這些美好而善良的人(我從小在農村裡長大),這裡的人過著如此卑賤有如乞丐般的生活。我和他們談起了生活。「您是問自由嗎?走進我們的商店看看吧。您想要什麼樣的伏特加都有,標準牌、戈巴契夫牌、普丁牌,還有散裝香腸、乳酪和魚,香蕉就在那兒擺著。還需要什麼樣的自由?我們有這一點兒就足夠了。」「給你們土地了嗎?」「有誰能堅守土地?有人想要的話,就拿去好了。我們這裡只有瓦西卡.克魯托伊得到了。一個才八歲大的孩子,就要出去和父親一起犁地。要是去他那兒工作,也不能偷揩油,也不能打瞌睡。法西斯!」
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宗教大法官〉中有一場關於自由的爭執,說的是自由之路的艱難、痛苦和悲慘:「要付出的代價這麼高,為什麼還要弄清楚該死的善惡?」但是人總是面臨選擇:要自由,還是要生活富足安定?自由總是與痛苦相伴,幸福卻往往失去自由。大多數人都是選擇走第二條路。
那位大法官對重回人間的基督說:
「你為什麼又要來打擾我們?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到來會打擾我們啊。」
「你是如此尊重他們(人類),但你所做的一切又似乎不再同情他們,因為你對他們的要求太多……尊重他們少些,要求他們就少些,這樣才更接近於愛,因為他們的負擔會輕些。人是懦弱而膽怯的……一個脆弱靈魂的罪過,不就是無力接納如此可怕的餽贈嗎?」
「對於人類,沒有什麼憂慮能比得上成為自由人之後,還要快快找到頂禮膜拜的對象更無止盡、更折磨人的了。把自由的禮物給了誰,隨之而來就會產生不幸。」
***
是的,在一九九○年代,我們曾經十分幸福,但那時候的天真如今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我們那時覺得,選擇已經做出,蘇聯共產主義毫無希望地完敗。一切才剛剛開始……
二十年過去了。「別拿社會主義嚇唬我們。」現在的孩子這樣對父母親說。
在與一個熟識的大學老師談話時,他對我說:「在九○年代末,每當我回憶起蘇聯時期,學生會吃吃地笑了起來,他們都堅信一個嶄新的未來已經在自己眼前開啟了。但今天情況又不同了,如今學生已經領教和體驗了什麼是資本主義:不平等、貧困、厚顏無恥地炫富。他們清楚地看到自己父母是如何生活的,從一個被掠奪的國家那裡,他們的父母一無所得。於是學生的情緒激進,夢想進行革命。他們穿紅色T恤,上面繪有列寧和切.格瓦拉的畫像。」
社會上又出現了對蘇聯的嚮往,對史達林的崇拜。十九到三十歲之間的年輕人中,有半數認為史達林是「最偉大的政治人物」。在這個史達林殺掉的人不比希特勒少的國家裡,居然出現了新一波的史達林崇拜?蘇聯的一切又都成了時尚。例如「蘇維埃餐廳」,裡面滿滿是蘇聯稱呼和蘇聯菜名。還有「蘇維埃糖果」和「蘇維埃香腸」,從味道到口感都是我們童年起就熟悉的,更不用說「蘇維埃伏特加」了。電視上有幾十個節目,網路上也有幾十個蘇聯懷舊網站。史達林時代的勞改營,從索洛夫卡到馬加丹,居然都成了旅遊景點。廣告文案裡還承諾遊人將會得到充分的勞改營體驗,會發送勞改犯人的服裝和幹活用的鋤頭,並向遊人展示經過翻修的勞改犯居住區,最後會組織遊客在勞改營釣魚……
舊式的思想再次復活:關於偉大帝國,關於「鐵腕」,關於「獨特的俄羅斯路線」……蘇聯國歌回來了,共青團還在,只是改名為「我們的」,執政黨就是複製版的蘇聯共產黨。總統大權在握,如同當年的總書記,擁有絕對權力。而代替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是東正教。
在一九一七年革命之前,亞歷山大.格林就曾寫道:「不知怎麼回事,未來並沒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百年過去了,未來又一次沒有到位。出現了一個二手時代。
對藝術家來說,街壘是個危險的地方,是一個陷阱。它會使視力惡化,瞳孔變窄,使世界失去色彩。那裡只有黑與白,從那裡分辨不出人形,只能看到一個黑點,一個目標。我這輩子都是在街壘上面,我也想離開那裡,學會享受生活,讓自己恢復正常視力。但是,數萬人再次走上了街頭,手攜著手。他們在外套上掛著白絲帶,那是復興的符號、光明的象徵。我與他們站在了一起。
在大街上,我遇到了身穿印有鐵錘鐮刀和列寧肖像T恤的年輕人。但他們真的知道什麼是共產主義嗎?

蔣彝 Chinese Calligraphy《倫敦畫記》《重訪中國》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London/Japan/Edingburg/San Francisco/Oxford...

蔣彝 - 國家圖書館期刊文獻資訊網中國文化研究論文目錄系統:進階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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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擬議整理吾國論藝文物. 蔣彝 · 慶祝蔣慰堂先生七十榮慶論文集; 民57.11; 頁213-216 ... 5. 中國詩畫的共同創作愛力. 蔣彝 · 幼獅月刊; 41:5; 民64.05; 頁41-45.


Chinese Calligraphy
An Introduction to Its Aesthetic and TechniqueThird Revised and Enlarged Edition
This is the classic introduction to Chinese calligraphy. In nine richly-illustrated chapters Chiang Yee explores the aesthetics and the technique of this art in which rhythm, line, and structure are perfectly embodied. He measures the slow change from pictograph to stroke to the style and shape of written characters by the great calligraphers.
Speech and writing are two organs of the same human impulse—the conveyance of thought: the one operating through hearing, the other through sight; the one by sound from mouth to ear, the other by form or image from hand to eye. But each can do something besides convey thought. Spoken words can be so arranged as to discharge aesthetic “musical” significances, as in much Western poetry. Written words can be formed to liberate visual beauties; and it is these which form the subject of this book. In addition to aesthetic considerations, the text deals with such more practical subjects as the origin and construction of the Chinese characters, styles, technique, strokes, composition, training, and the relations between calligraphy and other forms of Chinese art.
For the third edition the author has added two new chapters: “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discusses the dependence of Chinese painting on calligraphic training and techniques; “Aesthetic Principles” explores the fundamental concepts underlying every Chinese art form.
Chinese Calligraphy is a superb appreciation of beauty in the movement of strokes and in the patterns of structure—and an inspiration to amateurs as well as professionals interested in the decorative arts.


  • Preface by Sir Herbert Read
  • Author’s Note
  • I. Introduction
  • II. The Origin and Construction of Chinese Characters
  • III. The Styles
  • IV. The Abstract Beauty of Chinese Calligraphy
  • V. Technique
  • VI. The Strokes
  • VII. Composition
  • VIII. Training
  • IX. The Relations between Calligraphy and Other Forms of Chinese
  • Bibliography
  • Index



蔣彝《重訪中國》(China Revisited, 1977) 香港:三聯1980  (簡譯本)  
此書當然只能當歷史參考。不過,還是有作者的諸多家世和遊覽盧山等,可參考.....


 
…..宋瓷無論設計、色彩和質地,都極和諧、簡單。宋瓷已經達到最高境界。…..
----蔣彝《愛丁堡畫記》台北:西遊記2006,187



這本書的一些問題
印刷無法印出"古色古香"
地名翻譯有問題 應該是幫了倒忙
漢文本的缺點是沒附一相關的倫敦地圖 我相信大半讀者都搞不清楚文中的地理


倫敦畫記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London 1937
作者:蔣彝(啞行者)原文作者:Chiang Yee
譯者:阮叔梅
出版社:西遊記
出版日期:2006年

數十年來,蔣彝這位才華洋溢又迷人的中國作家及畫家,以啞行者的沉思紀錄受讀者喜愛……這次他要我們「透過中國之眼」來觀看英國風光。
                         ──宮布利希(E. H. Gombrich,藝術史大師,《藝術的故事》作者)
上世紀的西方世界出版了許多關於中國的書籍,但由中國作家以英文來寫西方,即使在今天也不多見。蔣彝的倫敦遊記出版於1938年,不但是少數幾本廣為在 西方流傳的華人著作,這本書也扭轉了旅行書寫的傳統:透過一個中國傳統畫家的眼光,來看大家早已熟悉的倫敦。蔣彝沒有被異國的新鮮經驗所迷惑,也並未死守 僵化的成見,悠遊其中卻仍保有自我的傳統。
他近距離觀察倫敦人的習性與他們的喜好,對下午茶及喋喋不休討論天氣的習慣著迷不已;餵鴿 子、散步、人名,種種倫敦日常生活的平凡瑣事,都激起他的好奇。蔣彝懷著熱情與驚訝,用幽默而細膩的文字,一步步踏進這個陌生的大都會。他體驗著這裡的四 季更迭,還有惡名昭彰的濃霧,生活的越久,對這座城市以及它的居民,情感也越來越深。
書中並配上作者饒富趣味的水墨速寫。他獨有的畫家 之眼,更處處流瀉在細膩的文字之中,眾多外在環境的微小細節,他都賦予極具視覺性的描述,使讀者猶如看見一幅幅畫一般。《倫敦畫記》同時也是一本關於中國 及轉變中的世界的書。他生動敏銳的記錄下當時倫敦的生活樣貌,揉雜了對失落故土的濃濃鄉愁,以及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憂心忡忡。更重要的是,作者展現了在混亂 的世界局勢與中西文明衝擊之下,如何以清明的眼光與寬大的心胸,在其中找到自己的定位。

本書特色
蔣彝是英 文旅遊文學的異數。20世紀前半葉,當旅行這回事仍充滿重重阻礙時,去到異國一向都是西方「強權」的專利,畢竟這是大航海時代以來的悠久傳統。而蔣彝,這 個原本充滿救國意識的官員,被迫中斷政治生涯並流落他鄉後,竟陰錯陽差地開啟遊記作家的生涯。他一個來自傳統、前現代文明的異鄉人,可說是唯一一個從東方 眼光看西方的特例,顛覆了當時旅遊探險的觀察對象。
得獎與推薦記錄
西方藝術史大師宮布利希
陳義芝、雷驤、楊澤、羅智成 等詩人畫家 共同推薦
旅行有時是雙向的。當世界站到你面前時,你是否也準備好站在世界的前面?準備好你的知識、觀點、教養或尊嚴?從這本書你可以發覺,蔣彝準備得十分充足,即使比起七十年後他絕大部分的同胞…… 
                                ──羅智成(詩人)
久聞蔣彝之名,但願早見他的作圖風格。樂於推薦。
                                ──雷驤(作家、畫家)
數十年來,蔣彝這位才華洋溢又迷人的中國作家及畫家,以啞行者的沉思紀錄受讀者喜愛……蔣彝先生顯然樂於用中國風格描寫新事物,這次他要我們「透過中國之眼」來觀看英國風光。
                                ──宮布利希/
啞行者倫敦畫記首版於1938年,契合時代,深刻地洞悉英國與中國的生活方式,具有優雅綿長的魅力。
                                ──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作者簡介
蔣彝
享譽西方逾半世紀的中國作家 作品首次引進台灣在西方,旅遊文學作家「啞行者」名聲響亮,在以英文寫作的華人散文作家中,堪稱與林語堂齊名,但其作品,卻在70年後,才「還原」為中文母語,與作者的同胞相見。
啞行者,本名蔣彝(1903-1977),首部作品是1937年在倫敦出版的《湖區畫記》,一個月內第一版即售罄,接著再版8次,從此以遊記作家的身分 為人所知。此後他多方遊歷英美各大城鎮,專注於遊記寫作,「啞行者畫記」系列陸續推出倫敦、北英格蘭、牛津、愛丁堡、都柏林、巴黎、紐約、波士頓、舊金 山、日本等11本遊記,成為歐美知名的旅遊作家。其作品至今仍被視為旅遊文學的經典。每本遊記,除散文,並配有他自己畫的插圖、寫的詩歌,熔詩、書、畫、 文、史、印於一爐,妙趣橫生。
啞行者於英文世界一鳴驚人,在中文世界反倒默默無聞,生前作品從未譯成中文出版,只有在他逝後,1977年香港三聯書店出版了他的中譯書《重返中國》(China Revisited)。
蔣彝出生於江西九江的書香世家,他的父親蔣和庵擅長丹青,尤工花鳥人物,因此自幼即從父親習書畫,並接受完整的私塾教育。其後政局動盪,舉家遷移廬山山 腳下,在此處的生活經驗,奠定蔣彝一生對自然環境的傾慕與鄉愁。五四運動後,蔣彝因政治因素被迫遠離家國。1933年,他在英國倫敦大學經濟學院學習,後 並被東方學院聘為講師,教授中國文化。1955年,他接受哥倫比亞大學聘任,在東亞系教授中國文化課程,於是遷居紐約,一直到1977年去世。
蔣彝以「啞行者」(Silent Traveller)為筆名,暗喻對官場政治的痛恨失望,同時也自表「我以沉默之姿在倫敦四處游蕩,在沉默之中觀察各種事件」的態度。
譯者簡介
阮叔梅
現為北美《世界日報》特約記者,同時從事翻譯、寫作。譯有《智利秘密行動》、《大汗之國》、《網之下》。祖籍福建福州,生於台灣屏東,長於台北市,目前旅居美國。淡江大學英文系畢業,密蘇里新聞學院新聞寫作碩士。曾任雜誌社編輯、報社編譯、語文中心英文教師,

詳細資料

  • 叢書系列:書房
  • 規格:平裝 / 288頁 / 15*22.5cm / 普級 / 單色印刷 / 初版
  • 出版地:台灣

目錄

序 Foreword
前言 Introduction
Part I 倫敦景色 London Scene
倫敦的春天 Spring in London
倫敦的夏天 Summer in London
倫敦的秋天 Autumn in London
倫敦的冬天 Winter in London
倫敦的霧 London Fog
月下倫敦 London under the Moon
雪中倫敦 London in Snow
風雨中的倫敦 London in Wind and Rain
PART II 倫敦生活 London Life
關於兒童 About Childen
談書籍 On Books
關於雕塑 About Statues
人名研究 A Study of Names
在美術館 At Galleries
談戲劇與電影 On Plays and Films
關於下午茶 About Teatime
談食物 On Food
談飲酒 On Drink or Wine
談男人 On Men
談女人 On Women
老人 On Old Age
幾位人物 Some Personalities
結語 Conclusion

1938年11月,《星期泰晤士報》(Sunday Times)於倫敦的伯爵廣場舉辦全國書展,吸引了數千人前往參觀,其中還包括瑪麗皇后和肯特公爵等知名人士。書展大受歡迎,主要有一個原因,包括成名作 家、新進作家在內,總共幾十位作家在那兒舉辦演講;其中也有新書《啞行者倫敦畫記》的作者蔣彝。蔣彝在擠得滿滿的演講廳內,向超過七百名聽眾就「一個中國 人眼中的英國」發表演講。面對聽得入神的聽眾,蔣彝表示﹕「這個國家的人相信,中國人做事的方法完全不對。可有沒有人想過,中國人對這國家的人也有同樣想 法﹖你們把名字擺在姓前面,我把我的姓蔣擺在名字彝前面。在中國,結婚之後開始談戀愛。在英國,結婚之後,戀愛似乎自然而然就終結了。」演講後,蔣彝以毛 筆為聽眾在新書上簽下他的中文名字,逗得大家非常開心。《星期泰晤士報》報導,「他的簽名大受歡迎。」
二十世紀起始,東方逐漸引起人們 興趣。藝展、書本、文章、戲劇演出、學院亞洲文化課程,在在擴大並刺激了英美人士的視野。多位漢學家也貢獻良多,前外交官劍橋的翟理思(H.A. Giles),編了著名《中英字典》,還針對中國歷史、文學、宗教寫了許多學術論著。莊士頓(Reginald Johnston)爵士不僅是中國末代皇帝的老師,也是中國佛學、文學、儒家思想方面的學者;阿瑟?魏里(Arthur Waley)譯介了大量中國古典巨著,非凡成就極得文學界重視。另外還有一些相關文化事件:1935年11月皇家學院史無前例的「國際中國藝展」,提供英 國觀眾一次難能可貴的美學饗宴;1930年代中期熊式一成功翻譯中國劇作《王寶釧》,並搬上舞台,使觀眾充份領略中國古典戲劇獨特之美;林語堂的《吾國吾 民》(1935)?賽珍珠的《大地》(1931)?依恩?傑克生(Innes Jackson)的《昨日中國》(China Only Yesterday)(1938)?彼得?佛萊明(Peter Fleming)的《獨行記:中國之旅》(One’s Company: A Journey to China)(1934)以及其他書,都讓西方見到了現代中國的社會面及文化面。這所有的事件和出版品加在一起,多少去除了難以數計的刻板印象和誤會,認 為中國神秘又野蠻,也對這有著傑出文明與文化的國家,多了些了解。
這種氛圍自然有利蔣彝成為成功而受歡迎的作家。在寫出《啞行者倫敦畫 記》之前,蔣彝已因前面幾本力作而享有文名:介紹中國藝術的《中國眼》(1935)、記述他至英國西北部湖區旅遊經歷的《啞行者湖區畫記》(1937), 以及《中國書法》(1938)。這些書全都以英文寫成,全都廣受歡迎。好比,他有關湖區的那本書,初版之後,立刻在短期內印了好幾刷。《中國眼》和《中國 書法》也再版了好幾次,至今,許多國家仍視後者為該領域的經典著作。
本書作者僅僅用了三年時間,就獲得這種成功,自然值得敬佩。而只要想到,他1933年來到英國時,英文能力還非常有限,就更令人刮目相看了。蔣彝確實令人刮目相看,一位極不尋常的「普通人」,以文學、藝術成就為終生目標,而且不惜付出任何代價,堅持追求此一目標。
蔣彝1903年生於江西九江一個富裕家庭。其父為著名人像畫家,對於花、鳥繪畫特別情有獨衷。蔣彝自幼接受傳統教育,研習中國古籍,做古詩,練習書法、 國畫。在他成長過程中,1911年的國民革命和1919年的五四運動,都為中國人的國家意識和文化生活帶來極大震憾。受到當時先進思想衝擊,認為唯有進步 的科學才能造就新中國,蔣彝選擇就讀南京的國立東南大學化學系,並於畢業後在高中教了大約一年化學。不過,中國政治上的動蕩和社會經濟的不穩定,很快就促 使他決定,投身政治,以便參與社會革新與革命。他加入北伐軍,掃除軍閥,統一了國家,隨後在三個不同地方擔任縣長,包括他家鄉九江。後來,為了地方上一家 外國石油公司,蔣彝和一名極有權力的軍閥發生爭端。他辭去政府公職,於1933年離開中國,前往英國,並打算一、兩年內束裝返國。沒想到,他在國外一直滯 留了下去,直至1975年,才有機會重回中國,當時,距離他離開國門已經四十二年。
1933年,蔣彝剛到英國,便進入倫敦大學成為學 生。1935年起,他於東方研究院擔任中文系助理講師,當時莊士頓爵士是該系系主任。後來,由於了解到中國醫藥在歷史上的重要地位,衛爾康歷史醫學博物館 (The Wellcome Historical Medical Museum)於1938年聘請蔣彝,為其設立中國部門,安排展出。兩年後,一場空襲中,他位於漢普思德林區(Hampstead Heath)附近公園山路(Parkhill Road)的住處遭到炸毀,蔣彝才搬到牛津,直到1955年移居美國。
在英國二十年期 間,蔣彝非常幸運,認識了許多藝術家、學者、詩人、劇作家,其中有中國人,有英國人。由於活躍的文化氛圍,倫敦是極少數能夠吸引中國流亡海外人士和知識份 子的歐洲城市。他們經常聚會,討論各種時新議題,互相支援。且舉幾位蔣彝在倫敦遇到的人士作例子:藝術家徐悲鴻、劉海粟,著名京劇演員梅蘭芳,劇作家熊式 一。同時,蔣彝也交了許多英國朋友,像是詹姆士.史都華.洛克哈特(James Stewart Lockhart)爵士、威廉.米爾納(William Milner)爵士、赫伯特.里德(Herbert Read)和莊士頓爵士。能夠進入這麼優秀的知識份子圈,對他自然大有助益,使他更明白文化交流帶給雙方的好處,也深層體會東西方文化的共通處。
到達英國不久,蔣彝就給自己取了「啞行者」這名字。傳統上,中文「啞」這個字隱喻了謙虛和智慧,在這兒,則強調出蔣彝在西方遭遇的種種困境,尤其是語言 方面。這名字標示了蔣彝的新身份,也一輩子跟著他,經常出現在他的信件、明信片、簽名上。這名字還是他十二本旅行書的標題,書中記述了他在不同城市、國家 的旅行經驗,以及他對東西方相似之處的探索。
經由他輕鬆幽默的筆調,至今世界各地已有幾百萬人認識了啞行者。整體而言,較之其他旅行 書,他的書有兩個特點:首先,書中包含了許多蔣彝的圖畫、素描、詩作,多彩多姿的封面上還有他手寫的中英文標題;其次,蔣彝非常細膩地觀察了西方的文化活 動,並與自己的母國互做比較。
《啞行者倫敦畫記》是繼《啞行者湖區畫記》之後出版的。湖區國家公園一直以令人摒息的自然美景,及與十九 世紀英國浪漫主義的關聯聞名。蔣彝1936年夏天至該區旅遊後,即寫了一本書。這書原本以旅遊日記的方式寫成。蔣彝陸續將手稿寄給幾家不同出版社,得到的 卻是一封接一封的退稿信。出乎意料地,過了幾個月,一家出版社決定給蔣彝的手稿一次機會,不過,他們要求修改「啞行者在湖區」這標題,因為擔心可能讓人聯 想到刻板而負面的中國人形象,好比,邪惡的傅滿洲醫師。幾經折衝,出版商妥協了,同意留下標題中「啞行者」這名詞,但需加上副標「一名中國藝術家在湖 區」。出版商對這書的銷售前景毫無把握,只同意給蔣彝六本書,還不打算付他任何版稅。藝評家赫伯特.里德寫了前言,稱讚蔣彝勇氣十足:「進入我們國家的殿 堂,以自己的方式致敬。」里德讚美該書:成功證明「華茲華斯的詩作相當貼近某些東方情感和思想」(註1)。讓出版商跌破眼鏡的是,蔣彝的書大為暢銷,頭版 一個月就賣光了。接下來再版的書,作者自然拿到了版稅,而「啞行者」這意念,也成了他隨後旅行書的標誌。
刁鳴健(M. T. Z. Tyau)寫的《留英管窺記》(1920)一書也需在此一提。蔣彝前往英國前,他的朋友曾石虞送了他這本書,當作禮物。毫無疑問,蔣彝後來決定寫旅行書, 以至他的寫作方式,多少都受了這書影響。不過,只要比較兩本書,立刻就會發現,它們在主題和風格上,完全不一樣。姚是1909至1916年間於倫敦學習法 律的中國學生,回到中國後,才記錄下他印象中的倫敦、他懷念的倫敦。那書總共三十章,範圍廣泛,明顯偏重社會政治面,其中包括下面幾章:〈街名〉、〈下午 茶〉、〈自由之邦〉、〈家庭制度〉和〈法庭〉。相對而言,蔣彝的《啞行者倫敦畫記》就詩意些,較重印象。這書顯示,蔣彝對自己旅行書寫的獨特風格相當自 信,在主題安排及敘述方式上,也複雜得多。這書包含了兩部份:〈倫敦景色〉和〈倫敦生活〉。第一部份呈現了倫敦四季中和不同氣候下的市容,突顯了中國人對 自然環境的敏銳感受;第二部份則遵循英文隨筆作家寫作傳統,對兒童、書本、美術館、食物、老年等各色題目進行深思。不過,整本書合起來,卻是中國觀察家以 藝術化而詩意方式重建了的倫敦。他的描述印象化而片片斷斷,獨特卻精巧,一覽無遺畫出了這偉大城市的全景。
1930和40年代,《啞行 者倫敦畫記》風靡了西方讀者,之前,他們只讀過歐洲人所寫關於中國人和中國文化的書。忽然,他們發現了一個全新而陌生的聲音在談論他們的文化──他們那經 常自視為較優越較進步的文化。某種層面上,傳統上身為觀察者的西方旅行作家和人種學者,成了被觀察的對象。角色顛倒了過來。蔣彝一點都不隱瞞他的族裔身 份,還經常提到自己的文化背景,提到中國人。這種文學技巧不僅大膽,而且極具創意。倫敦這本書,如同蔣彝其他的書,無論語言結構、文章內容或用字遣詞,都 非常中國化,英文讀者讀來,必覺充滿異國風味。不過,這些讀者一定也會為他的幽默、智慧、簡潔,甚至極具技巧的自貶所傾倒,另外就是穿插文中迷人的圖畫和 書法了。他們很快發現,啞行者呱噪又溫和,他筆下的中國人世故而具人性。
本書讀者一定不會忽略蔣彝新鮮而機敏的觀察。我得強調,這些觀 察經常既顛覆又啟發,挑戰傳統思想,並點醒我們,必須重新評估自己和周遭世界。許多人喜歡抱怨倫敦的霧、雨和風,可是蔣彝卻在惡劣的氣候裡發現了美,發現 了樂趣。他喜歡「雨中散步,因為可以真正欣賞自然之美。」他告訴讀者如何發現並欣賞現代城市之美。除了花、樹、湖、公園裡的鴨,皮卡得利圓環 (Piccadilly Circus)和攝政街(Regent Street)上的人群這種都市裡常見的景象,也可以讓蔣彝驚嘆、開心不已。他說,他喜歡觀看雨中的人群。「我看不到他們的臉孔或身體,只見得到移動的雨 傘。如果那些傘是深藍色的,我很可能將它們誤認為海潮,正由我立足的地方不斷往外沖刷。」英文名字那一章也充滿創意。蔣彝說,他花了三天時間,將倫敦電話 簿上的名字由第一個流覽到最後一個,並驚訝地發現,英文名字和中文名字一樣怪。他留意到,英文名字可能自相矛盾,用字可能很奇怪,姓氏尤其如此。為了強調 自己的意思,他以英文姓氏寫成一篇短文,只不過,「文法是中式的」,因為動詞時態不對,也沒有冠詞。
膽小鬼(Coward Man)和黑孩子(Dark Child)──不是好孩子(Goodchild)──上漁夫(Call Fisherman)那買魚(Buy Fish)。漁夫拿鯡魚(Fisherman Handover Herring)給孩子(Child),膽小鬼煎鯡魚(Fry Herring)由灰(Gray)煎成棕(Brown)。聰明狐狸(Wise Fox)由孩子那接過鯡魚(Take Herring),和膽小鬼同樂(Full Joy)。膽小鬼拿刀子(Knife)走來(Walk Down),孩子大叫(Child Call Loud),有人(Man Want)要殺人(Man-Slaughter Child)。還有呢(Whatmore)?
表面看來, 《啞行者倫敦畫記》說的是作者對一個城市的印象,實際卻是對英國文化和中國文化的比較。在討論倫敦景色時,蔣彝舉出許多鮮活實例,比較並說明東西方的相似 之處。他寫道,他深知西方的種族歧視,也深感厭惡,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一些英文作家,對東方所知有限,卻錯誤百出地談論中國。蔣彝決心,以自己的筆,糾 正遭扭曲的形像和謬誤的事實。與其義正詞嚴地指責那些謬誤,蔣彝選擇「找出世上所有人類的共同點」(註2) 。他自相異之處尋找共同點。在這本研究倫敦的書裡,當討論到工作時間、兒童教育,甚至對愛情的期盼時,蔣彝指出,儘管語言、膚色、宗教、習慣不同,世界各 地的人還是有許多共通之處,而這些共通之處正是未來互信、和諧共處的基礎。
蔣彝也不吝於介紹一些基本的儒家思想,即祖國的傳統哲學思想 給讀者。為了強調智慧、真誠、同情,他經常提到儒家思想和道德規範,好比,孝道,子女尊敬並照顧父母及長輩的責任。他提到儒家思想時,一點都不教條。相對 地,他讓讀者感受到一點中國大眾哲學的趣味,並以一些精心挑選的實例、格言,喚起他們的好奇。
值得一提的是,蔣彝以不懂政治為由,幾乎 在所有書裡,刻意避開這方面的話題。這種避談政治的態度並非無知,而是體現了他一貫的堅定信念,認為在促進世界和平上,文化,必將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那 同時也是他的策略,在1930年代動蕩不安的時代裡,為自己尋得安身立命之道。
蔣彝一直讓人覺得,他是個快活的人。他臉上總帶著笑,文 字總讓人捧腹。然而,在他內心深處,卻一直存在一股深深的悲傷、恐懼、焦慮和鄉愁。蔣彝從不讓人知道內心感受,直到晚年,他才承認,他並不似人們一直以為 的那般快樂無憂(註3)。蔣彝書寫倫敦這書時,生活中發生了兩件不幸。1938年春天,二十年來教導他、支持他的兄長去世了,使他極度悲傷。接著,幾個月 之後的七月,他的家鄉陷入日本侵略者之手。蔣彝的妻子和四名兒女都留在中國,他們的安危前途成了他永遠的牽掛。他將悲傷痛苦埋在心裡,只偶而觸景傷情,看 到假日慶祝場面、兒童歡笑、楊柳、公園青草,這些深埋的情緒才會迸發出來,變得懷舊而善感。他懷念他的家人,他的故鄉。
書寫旅行書,解讀中國文化,在在使得啞行者乘著想像之翅,回到自己的故鄉。這種假想,猶如中國人中秋賞月的傳統,至少,能夠暫時疏解鄉愁,聊以自慰。因此,較為細心的讀者,應該可以自此書和其他書裡,自充滿活力輕鬆的語調中,感覺到一絲淡淡的哀愁。
《啞行者倫敦畫記》初版至今已超過六十年。包括二次大戰、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冷戰、尼克森訪問中國、柏林圍牆倒塌等重大書件,都為世界和東西方關係帶 來了巨幅改變。然而,在此高科技和全球化的時代,蔣彝的書仍然得以啟發今日的讀者。倫敦的景物早已全非,人生的美和本質卻仍一樣,仍有待我們去發掘和珍 藏。文化價值和習俗變了,人性基本上最終渴求的仍是愛、諒解與和平。因此,重新出版《啞行者倫敦畫記》,不僅只是重新出版了一本好書,還象徵對蔣彝理念和 文化貢獻的認同和欣賞。我確信,讀完這書後,蔣彝的結語仍會不斷縈繞我們心頭:「我在倫敦看得愈多,對四周景物愈覺親切;對倫敦生活了解愈深,愈堅信人 道、慈愛和美。為什麼人們要因種族和國籍而產生間隙呢?」
鄭達
                              波士頓,2001年6月
1. 赫伯.瑞德,〈前言〉;蔣彝著,《啞行者湖區畫記》(倫敦:鄉村生活有限公司,1937),xi-xii頁。
  2. 蔣彝,《重返中國》(紐約:諾頓,1977),49頁。此書有漢譯
  3. 蔣彝,《重返中國》(紐約:諾頓,1977),48-49頁。
鄭達,波士頓撒佛克大學(Suffolk University)英語系副教授,正在撰寫由文化層面切入的蔣彝傳,傳記名稱暫定《啞行者:來自東方的藝術家》。

  • §內文1
前言 Introduction
只要恰好讀過我寫的那本關於英國「湖區」的書,就一定沒法想像,我會以倫敦為寫作題材。畢竟,我 在書裡說過,倫敦的霧讓人住起來不怎麼舒服。我說的是真話。不過,具有理性思考能力的人,總能由每件事裡找到一些美感。在倫敦的這段時間,有時我覺得這兒 乏味,有時又覺得有趣。自五年前抵此,我見過倫敦許多美好的一面,也對所見之事做了相當多的反思。身為東方人(事實上,有個倫敦人批評我是「過時的」中國 人),我註定了要由不同角度觀察倫敦。可我的觀點真的會與眾不同嗎?這,我不敢確定。

我的讀者肯定得自己判斷。有人覺得,國籍不同,人也 會變得極端不同。我不以為然。表面上,人或有差異,但他們吃飯、喝水、睡覺、穿衣、躲風、避雨,卻毫無二致。本質上,他們對未來的期盼更大同小異。個別思 想永遠都只是個別思想,共同品味卻不分國界,將不同的人連繫在一起。你明白,在你們的屠夫眼裡,一隻活蹦亂跳的小羔羊是要宰來吃的,不是拿來欣賞的!在中 國屠夫的眼裡,也一樣!

我一向喜歡記下心中感觸。這本關於倫敦的書在我心中醞釀已久,但我始終羞於這麼快便將其付梓。我同意我朋友的說 法,第一印象總是最新鮮有趣。但我們稍後往往發現,第一印象經常是錯的。還沒來倫敦前,我常聽朋友述說種種到那兒旅遊的見聞,也在報上、書上讀過許多記 載。但那些資料都太籠統,沒法讓我有個清晰概念。我想,凡是讀過、聽過有關中國見聞的人,肯定也有同樣感慨。有許多人,到中國旅遊幾個月回來,便可以寫出 有關中國的書,內容涵蓋文學、哲學、家庭生活、社會情形、經濟狀況。還有些人,根本沒去過中國,也可以寫書。我只能佩服他們的大無畏精神,以及輕易歸納重 大事情的本領。

我想,很多人跟我一樣,經常遭人誤解,動不動就落入某種刻板印象,可又有口難言。有個英國朋友認為,所有中國年輕人都是共 產黨員,所以,我一定也是共產黨員。另一個朋友批評我老頑固,是屬於過去年代裡的人。而我跟他們也不過是泛泛之交。我想,一定很多人奇怪,我頭上怎麼沒有 辮子?一定也有很多人以為,我就是活生生的吳先生、陳查理!
一個謙遜、能力有限的人,絕不敢就重大議題發表概括性的言論。我必須先在這兒敬告讀者,不要期望我在本書中探討倫敦的歷史或學術議題。包括英國人在內的各國歷史學家、研究人員、藝術家,已經就這城市的重要議題,寫了許許多多的書。

這 些都是關於倫敦的經典之作。我的書,卻是另一類。在觀察重大事件上,我一向沒有太多自信,因此,我總是隨興瀏覽一些小地方。這些無所不在的小細節,總能吸 引我去凝望、注視、思考,並帶給我極大樂趣。正因細小,它們很容易就讓人忽略了。這本微不足道的書或許該稱為平日隨意觀察所得,也許能在睡前或茶餘飯後, 帶給一些讀者樂趣。我馬上就要進入書中,較有秩序地談談我的印象了,不過,我最好還是在這兒,先給讀者們一些免費樣品,就像糖果糕餅店常常做的那樣。下面 這些都是我記得的第一印象。我是搭乘法國船由上海抵達法國的,到倫敦前,我先在巴黎待了一夜。出了多佛(Dover)港市後,我在鐵路沿線得到的第一印象 就是一頂接一頂的高禮帽。離城愈近,禮帽愈多。那時我想,我大概進了製造禮帽的工廠了。接著我尾隨一名來維多利亞車站接我的同胞前往中餐館。

我們才進地鐵站電梯,就見到一名上了年紀、工人模樣的人,正在申斥一名挺俊秀的年輕人,因為那人跑進電梯時走錯了方向。雖然前者臉上、手上都很骯髒,像是 剛剛由煤礦坑裡爬出來,但是較之穿著時髦西裝的另一個人,他卻更懂得遵守公共秩序。我對那事印象深刻,也大惑不解,但我想,倫敦人根本不會注意到這類事。 幾天後,我在塔得漢法院街(Tottenham Court Road)上的多明尼恩戲院前等巴士。巴士才停下,一群人便擠過去,準備上車。

這 時我見到一名年輕人,攔住一位中年男人,他打算在乘客下車前擠上去。雖然那人擠呀擠的,年輕人卻緊緊拉住他,直到所有乘客下車為止。那一幕嚇了我一大跳, 最後,還忘了上車。我得說,中國大城市裡絕對見不到那工人和年輕人,對他們,我只有無限敬意。我相信,我的同胞或許也和他們一樣,會心生不滿,但絕不會如 此這般地路見不平。有了這些人,車掌和警察必可輕鬆許多!

我不知道,讀者是否會喜歡這類論調。我絕非為學富五車的人而寫!我記得,有回和 一位女士聊天,她告訴我,她絕不會為了自娛娛人,寫一本敘述「零碎事件」的書,因為,沒有學者會做那樣的事!許多中國人會完全贊同她。原來全世界的學者都 一樣,對這個發現,我頗感興味。你或許知道,我們尊崇儒家思想。儒家的美德包括正直、孝順、真誠等,任何題目只要不包含這些德行,就不在學者討論之列。一 本書,如果不涉及這些內涵,也進不了書房或較嚴肅的房間,以免冒犯那些「經書」。

我現在正在寫的這類書,在中國,稱為「枕下書」,或「茶 餘飯後的談資」。簡單講,就是你們的床邊閒書。我寫不出喬納森‧史維佛(Jonathan Swift)的《向讀者致意》(Compliment to the Readers)。在書中,他將讀者分做膚淺、無知、飽學三類,並說,他有支幸運之筆,寫出來的東西三類讀者都能欣賞。我只希望,我的讀者不會抱怨,我帶 著他們看了那麼多倫敦市內一般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小地方。

我想,只要對中國食物略有所知,應該就聽過「Chop Suey」這詞兒。來到倫敦之後,我經常邀請朋友上中餐館吃飯。看著菜單,他們總是點「Chop Suey」這道菜。一吃入口,他們都會問我,這菜裡有些什麼?我的回答很簡單:「什麼都有。」所有中國廚子和服務員都知道,英國客人喜歡這道菜。這道菜中 文叫「雜碎」,廣東發音聽起來則像「Chop Suey」。「雜」是「混合」的意思,「碎」是「零零星星」,合起來就是「混合了所有東西」。那道菜裡有些不錯的肉和蔬菜,混合起來,味道卻滿怪的。有趣 的是,如今在西方社會,那已成了一道著名的中國菜!言談至此,也許我該稱這書為「倫敦雜碎」,書裡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但也許有些人會覺得,挺可口的。

我 很幸運,在倫敦過了極有意義的五年,接二連三遇上重大事件:英王銀婚慶、英王喬治五世駕崩、外相霍爾危機、王儲退位、女王登基加冕、巴士司機大罷工、外相 伊登危機等等,都是一生只能遇上一次的大事。一名東方人如我,卻幸運地在短短的時間內全碰上了!我曾遠遠見過三位國王,光憑這點,我如果還活在舊時代的中 國,就會被認為是最可敬的人了。現代中國對這事就沒有太大興趣。

我不打算在書中討論政治,因為我壓根兒就不懂。這五年來,我總覺得,每個倫敦人都能談論政治,也都能頭頭是道地分析政治,顯得我分外愚蠢。每回我表示自己 不懂政治,人們都要大吃一驚。一天傍晚,我到住家附近的郵筒寄信,一名我認識了四年的老郵差和我攀談起來。當時適逢希特勒入侵奧地利不久,他想知道我的看 法。我說自己對此一無所知,他臉上現出了非常困惑的表情。接著我問他:「你對發生在阿比尼西亞、西班牙、中國的事件有什麼看法?」他很從容地回答說,自己 有滿腹的意見,但這三個國家的問題完全不一樣。

許多人都抱持這種態度,還會在聽到我說它們毫無二致時,激烈地和我爭論。他們說,每個人都 希望和平,但幾乎每個人若非在打仗,就是正在準備打仗。每天,「和平」這兩個字都會大量出現在報上,但是,「戰爭」出現的次數也不遑多讓。阿比尼西亞人需 要教化。奧地利人活在修斯尼格(Schuschnigg)(註一)的專制暴政下。無法無天的中國人需要法令約束。對於這些論調,我只能目瞪口呆!三年前, 一位年輕女性朋友來我這兒喝茶,我們天南地北地無所不聊。她全然贊同意大利「教化」阿比尼西亞人之舉,因為她認為後者是野蠻人。

我微微笑 著,不發一語,然後問她:「依妳看來,中國人呢?」她表示,中國人是文明人,她痛恨那跟我們作對的親愛鄰居。我聽了很高興,但絕不同意她的說法,認為中國 人不是野蠻人。若我們真是文明人,為什麼老一輩,甚至一些當代的人,仍然視荷蘭人、法國人、英國人,乃至所有歐洲人為「洋鬼子」?我想,「野蠻人」一詞也 不見得就不好,關鍵在於怎麼定義。事實上,幾千年前印度人就稱我們為野蠻人了。唐朝玄奘赴印度取經,多年下來,那爛陀的僧侶早視他為自己人,他們想說服 他,不要回中國:
「印度,」他們說,「是菩薩出生地。雖然祂早已遠離凡塵,祂的聖蹟還在這兒。一座座地造訪、參拜這些聖蹟,歌頌祂的德性,生活才 能喜樂。為什麼來這兒了,突然又要離開呢?況且,中國還是塊野蠻之地。他們嘲諷和尚,蔑視宗教,所以菩薩不想生在那兒。住在那土地上的人,視野有限,罪孽 深重。所以(印度的)聖人、智者不想到那兒去……」(註二)

由玄奘的傳記看來,他的回答充滿國家尊嚴,大力讚揚儒家道統、人道主義、人文 思想。可我還是看不出來,我們怎麼就不該被稱作「野蠻人」了。我敢肯定,五千年前,埃及人一定稱我們為「野蠻人」!詹姆士‧洛克哈特爵士曾在香港及崴海衛 的政府工作近四十年,對於中國有非常深入的研究。從前,他還未病犯沉痾之時,我每週六早上都會去拜訪他。他是個非常幽默的人。有時候,他要我為他解釋一小 段中文,那時,他總會說自己是無知的 「洋鬼子」。

但他非常愛國(這是我能找到最適切的字眼了),他告訴我,他幾乎將所有中文藏書中的 「夷」字都刪掉了。他收藏了整套《古文選珍》(Gems of Chinese Literature),該書係翟理思教授所譯,他並找了上海一家中文出版社發行中文版。不幸的是,在一段長篇中,「夷」字連續出現多次,他於是將那些字 全改成了我的「彝」,因這兩個字發音相同。有一天,我拿著這書去找他,並說,我變成「野蠻人」了。他大笑出聲,還解釋說,一定是我的出版商同胞搞錯了。 噢,那段快樂時光將一直留存在我的記憶裡,直到我們在另一個世界再度相逢!

這書還附了我的插圖,較之其他有關倫敦的書,或許可以因此產生不同風味。在這兒待了將近一年後,我開始私下以毛筆畫出四周景物。一位很懂中國畫的英國朋友 警告我:再努力,也不可能以毛筆畫出英國景色。他認為,我不僅不可能達成目標,連原有的風格都可能給破壞了。我很感激他的關懷,卻不打算就此放棄。三年 來,我失敗了無數次,然而,我那本英國湖區書上的繪畫,卻受到讀者的青睞。我尤其感激那些坦率批評我畫作的人,還告訴我他們喜歡和不喜歡的作品。我希望他 們告訴我,他們對這書裡畫作的感想。

如今,大多數人對中國畫的模樣和主題多少都有了概念,不幸的是,他們往往還帶著些成見。如果看到畫中 有一兩隻鳥、一些樹、幾塊疊在一塊兒的石頭,他們就會認定,那是不錯的中國畫。可如果他們發現畫裡有西式建築、現代人物,他們就會斷然說道:「那不是中國 畫。」無論畫藝如何,他們都不再有興趣。我們的畫和你們的畫固然有差異,但差異不在主題,而在使用的媒介。我們由四周景物吸取靈感,繪畫花、鳥、山水。也 許我們不會直接臨摹大自然,但我們畫的卻是記憶中的大自然。本書中的作品,畫的都是過去幾年我居住過的地方,希望讀者們不會存有偏見,認為它們不夠「中國 化」而不喜歡它們。我也希望讀者們不會存有另一種偏見,認為這類畫中國味太濃,因此不合他們的品味。我希望讀者能夠客觀地批評我的作品。

在 這兒還有一點我得提一下。大多數歐洲人或許不了解今日中國人的心理狀態。我說的不僅是我自己,而是我所有的同胞。只要是人類,大概都會有某種程度的「自卑 感」。但我們來自遙遠的地方,對這個歡樂開朗的民族,總會拿祖國來做些比較。我們知道自己有許多弱點,但我們相信,只要努力,只要有充裕時間,我們必可糾 正。畢竟,對任何國家來說,急進式的改革只會雪上加霜,既非一人之力,也非短時間能夠解決。我們的歷史和我國的面積,都只讓事情更加複雜。我們之中有些人 發現,融入倫敦生活非常困難,於是便冥頑不靈地置身局外。有些人不願融入某些圈子,因為總有人在看了有關中國的通俗電影、書籍後,提出許多不好回答的問 題。這些全都源於「自卑感」。孔子說:「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正因如此,我一直設法嘗試了解倫敦。

我在這兒遇到的每個朋友對我 都很好。每回見面,他們都會問我,是否有來自家鄉的好消息?但我們得到的消息很少是正面的。真的,對我們而言,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除了內部問題,我們還 有個自做多情的鄰居,不顧我們的意願,堅持跟我們做朋友。過去五年,報上所有消息都關係到這個爭端。世人一定覺得有趣,一名年輕姑娘想嫁個老頭子,可在兩 情相悅之前,卻不斷尋事啟釁,以為如此一來便可如願。世界歷史上大概還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吧!對此,我沒意見,也不想發表意見,畢竟,我是「沉默旅者」。 況且,我心裡還有許多其他事需要思考。我以沉默之姿在倫敦四處游蕩,在沉默中觀察各種事件。

我在《泰唔士報》上讀過一篇名為「沉默地鐵」 的文章。文章表示,經常推出新方案以取悅顧客的倫敦交通局近日宣布,準備花一大筆錢,讓部份地鐵車廂安靜無聲。「但是這項改變,」文章繼續道,「讓嘈雜車 廂上的沉默旅客,變成沉默車廂中的嘈雜旅客,一旦完成,不過是倫敦地鐵的另一項革新,充其量也只能吸引過去二十年來偶至首都一遊的旅客。」我節錄這段話只 有一個目的:儘管很多人不信,在倫敦,做個沉默的人,還是可能的。我得說,沉默有一點極好,較之其他喋喋不休以填滿自己時間的人,你可以逍遙自在一些。 「時間」,是生活裡挺重要的一點,特別是對住在倫敦的人而言。 布魯克小姐 (C. M. N. Brooker)收藏的日晷上有段題字,在這兒,容我引用:
時間,等待的人覺得太慢
恐懼的人覺得太快
悲傷的人覺得太久
歡笑的人覺得太短
可戀愛中的人覺得,時間是永恆

啞行者也許該屬於最後一類!這書像記錄,記下了過去五年我在倫敦跟自己說過的話。在這兒,我一直都是沉默的。
註一:修斯尼格(Kurt von Schuschnigg,1897-1977)。奧地利政治家,1934年原本的總理恩格爾伯特‧陶爾斐斯(Engelbert Dollfuss)被刺身亡,因而繼任。
註二:勒內‧格魯塞(Rene Grousset)著,《沿著佛陀的足跡》(In the Footsteps of the Buddha),頁199。

人名研究 A Study of Names
於我,英國名字雖然有趣,卻很難理解。剛開始,聽到不同的人有著相同的名字,總嚇 我一跳。走在繁忙的倫敦街頭,經常聽到路人呼喚約翰、查理。公園裡,每隔一段時間,似乎就會有男孩回應湯姆或喬治的叫聲。我很快發現,派對裡很多女士名叫 珍、瑪琪琳、或佛蘿拉。我很好奇,如果剛好同時來了三個約翰和四個瑪琪琳,他們怎麼區分彼此?有一回,大家聊得正開心,我聽到一位男士向我的朋友說:「比 爾,你覺得這樣好嗎?」「我覺得很好,比爾。」對方回答。我忍不住問我的朋友,他們為何那麼稱呼彼此?他答道:「他名叫比爾,我也是。」於是我說:「你不 覺得你在叫自己嗎?」他回答,「不會,我從沒這麼想過。」我還是一頭霧水!

一位中國女孩來這兒的教會寄宿學校就讀。我想修女們大概不太會 念她的中文名字,於是幫她取了個英文名字「瑪格莉特」。她告訴我,已經有三個學生叫瑪格莉特了,她不知道,一旦有人喊這名字,她該怎麼反應?剛開始她還很 為難,後來,終於發現了修女們對於同樣名字不同人的叫法。但聽她的描述,那差異似乎並不明顯。不過,她說,修女們叫這名字時,她總會抬頭,看著她們的眼 睛。她很聰明!我常聽英國朋友說,他們憑直覺就可以分辨。他們覺得,我的問題是庸人自擾,因此,我依然是一頭霧水。

有一回,我在報上讀到一位女性讀者的投信,她在信中表示:
不久前,我為新生女兒取名瑪莉安。我知道這名字過時了,以前有陣子聽起來甚至有點可笑,但我萬萬沒想到,至今許多我的朋友仍然無法接受這名字,甚至建議我使用縮寫。有些不受歡迎的名字如今又回頭備受青睞,瑪莉安難道就不會嗎?
不久,另一名讀者回信到同一份報紙說:
除 了流行,還有其他因素需要考慮。許多名字,像奧斯卡(Oscar)和雅比斯(Jabez),都因讓人聯想到不愉快而退場。也有相當多名字因為成了音樂劇嘲 笑的對象,也消失了。至於戰爭,則讓「庫司伯特」(Cuthbert)和 「可列倫斯」(Clarence)成為不好的字眼。沒人知道,什麼樣的突發事故會讓某個名字變得不受歡迎。

讀過這兩段文字,我很驚訝也充 滿好奇地發現,有些名字可能沒人喜歡,有些卻可能大家搶著要,突發事故還可能讓它不受人歡迎。總之,依我的拙見,中國人在這方面還是聰明些,因為每個人都 取了不同的名字。偶而,有可能,兩個人用了相同的名字,畢竟我們都會選用有正面語義的名字,但那機率只有百萬分之一。

我經常想,英國人讀 小說時,如果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美好的情境中,一定會非常高興,像是:「安德魯真了不起,做了這樣的事!」一位漂亮女孩說道;或是,「史黛拉是我見過最 美的女孩。」一位帥氣的年輕人喃喃道。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名叫亨利的男人在晚報上看到下面的標題:「亨利被控犯了謀殺罪」,他還讀得下去嗎?

我想另一個原因,也許得以解釋為何英國人喜歡取相同的名字。我猜想,他們認為所有的人都是兄弟,所以傾向於以最大眾化的名字稱呼彼此。有時,在酒吧裡,喝 醉酒的人會喊我「傑克」或「約翰」。而國王、皇后、王子、和公主,也全都和老百姓有著相似的名字,再度證明了英國民主的本質。我想,中國在很早的時候,就 已經過濾了一些名字。中國有一本書是這麼說的:名有五……不以國,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隱疾,不以畜牲,不以器幣。

不過,在西元前二世 紀,偶而還是有人用了這裡面的名字。回到那時候看看,有人以自己的生日或家族排行為名,很多人還以自己的職業命名。有些名字非常奇特,像「黑肱」、「黑 臀」、「羊肩」、「狐髮」等等,後來這些名字就沒人用了。男人的名字經常跟儒家德性相關,女人的名字經常是花名。雖然,取名的時候我們可以隨心所欲不受限 制,可是我們只有百家姓。我覺得很有趣,英國人只能自有限的人名裡選擇自己的名字,可他們的姓卻多到無法計數。我沒資格討論這些姓氏的起源或變遷,可我花 了三天時間,由倫敦電話簿上第一個名字翻到最後一個,而我必須說,那非常有趣!

我知道,雖然大家都會避免做荒唐事,卻喜歡聽聽別人這方面 的經歷!我在電話簿上發現了許多沒法想像的英國姓氏。好比,一位有著漂亮雙唇的美麗女孩可能是「坎貝爾」(Campbell)家的人,這字最普遍的意思是 「不對稱的嘴巴」。一位英俊年輕人來自「卡麥隆」(Cameron)家,意思是「歪鼻子」。一個竊賊可能是「高貴先生」(Mr. Noble),一個生病走路慢吞吞的人可能是「匆忙先生」(Mr. Rush),一個矮子可能姓「長人」(Longfellow),一名國會議員可能是「管家先生」(Mr. Butler)。噢,仔細一想,真是太多太多了。我相信,沒有女士會喜歡生在「老年」(Old)或「衰老」(Older)家。

如果有人叫 作「貧窮先生」(Mr. Poor)或「沒錢先生」(Mr. Farthig),日子肯定不會好過。若客人名喚「貪心」(Greedy),主人心裡不知道會怎麼想。我不知道,如果好朋友裡有人姓「年輕丈夫」 (Younghusband)「達令」(Darling)「愛人」(Love)「親愛的」(Dear),到底該怎麼稱呼才妥當?「無愛」 (Loveless)先生或小姐可能有很多愛人,「和尚」(Monk)可能不是和尚!我想,我可能鼓不起勇氣和「大膽小姐」(Miss Dare)「男性小姐」(Miss Male)「男人太太」(Mrs. Manly)「元帥夫人」(Lady Marshall)「強壯女士」(Madam Strong)說說話。假設報上有這麼個標題:「Miss Middlemiss Missing」,而Missing是姓的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把middlemiss譯為中型小姐或中年小姐?

你也許會說,專有名詞頭一 個字母一定要大寫,可是,我有些同胞剛學英文,並見到類似「Englishs car runs over」的句子時,往往會抱怨,這句子有文法錯誤。他們其實不知道,「English」在這兒是姓氏。他們永遠沒法了解下面這種句子:「England reaches England」或「London is in London」。我們經常拿別人的名字玩遊戲,我想英國人也一樣,也許那遊戲還更有趣些。我們很少以姓氏玩遊戲,因為變化太有限,可是英國姓氏就不一樣 了。我試著寫過一篇短文,除了連接詞和介系詞,完全使用英國姓氏。

這文章用的是中國文法,第三人稱動詞不變,沒有冠詞,很少使用代名詞。文章是這樣的:
膽小鬼和黑孩子──不是好孩子──上漁夫那買魚。漁夫拿鯡魚給孩子和膽小鬼,鯡魚由灰煎成黃。聰明狐狸由孩子那接過鯡魚,和膽小鬼同樂。膽小鬼拿刀子走來,孩子大叫,有人要殺人。還有呢?

所 有斜體字都是姓氏。有一回,我碰到一名來自坎伯地(Cumberland),名叫「羊肉」的農民。他和我的朋友很熟,所以他們只以姓氏相稱。我們三個坐下 來,他們開始熱烈討論羊肉。我朋友說:「羊肉,羊肉怎樣了?」接下來的談話裡還不斷提到那兩個字。我得承認,那天我沒怎麼聽懂他們的對話!

我 們很早就知道近親結婚的壞處,所以遠自西元前一千二百年,有著同樣姓氏的人就不得通婚。雖然我們只有百家姓,卻找不到一對同姓的夫妻。一名北方男子絕不會 和同姓的年輕女孩發生關係,即使她住在南方。說來有趣,雖然姓氏繁多,英國人從不介意和同姓的人結婚。好比,報上有過這麼一篇文章:
今日消息指出,屬地為拜耳佛(Pyrford)、蘇瑞(Surrey)和加爾各達的喬治坎伯爵士及夫人的長女,瓊安‧麥尼兒‧坎伯小姐,已於加爾各達成婚,嫁給住在哈洛(Harrow)的坎伯先生及女士的幼子,坎尼斯‧馬克瑞‧坎伯先生。

那 記者興致似乎不小,標題寫著:「嫁了──姓氏不變」。我不清楚,同姓通婚是否真有壞處,可是中國人總認為,同姓的人一開始都是一家人。即使在如今步調快速 的時代,我們這方面的想法似乎依然不變!中國人是世界上最保守的民族!英國和中國名字間還有另一個區別。英文是教名在前,姓在後,中文卻剛好相反。自從來 到這裡,常常有人叫我彝先生,但其實應該是蔣先生。有些人比較小心,叫我蔣彝先生!

許多倫敦街名也非常有趣。在這兒,我引用了《笨趣》上的「倫敦新街名字典」:
空氣街──醫生送病人到這兒換個環境。
安好街──永遠健康。
冷水浴廣場──非常振奮。
紡線桿街──全都是紡織女工。
時裝街──當令時節美不勝收的景象。
第一街──極端古老。
星期五街──一週裡其他日子都嫉妒得不得了。
大史密斯街──這是史密斯家的那一位?
偶像巷──傳教士那兒去了?
愛情巷──哪種愛?「烏龜之愛」?
天堂街和絕世無雙街──這兩者真難選擇。
世界末路──完了。

加 上詮釋,這些路名就變得有趣了!倫敦許多街道以聖人、國王、王子、知名家族命名,不過,令我費解的是,有好幾條街叫做「倫敦街」,好像到了外國城市一樣。 我真希望見到「雪原」和「半月街」這種地名,因為我在倫敦很少看到雪,也很少看到月亮。有一次我上腐爛街(Rotten Row),可那兒沒有半樣腐爛東西。還有一次我到了「耐心街」,卻見到滿街匆匆忙忙的人。倫敦還有兩個地方讓我印象深刻:會議巷(Meeting House Lane)和停戰大道(Makepeace Avenue)。我心想,喜歡開會、討論停戰事宜的人,怎麼都不來這兒呢?




一本遊記改變了世界──序蔡志忠「日本行腳」

.李南衡
.從馬可波羅說起

義 大利威尼斯商人的兒子馬可波羅(Marco polo,1254~1324)於 1271 年隨父親和叔叔經中亞、天山南路到達中國,於 1275 年 5 月抵達元朝的上都開平,受元世祖忽必烈的寵信,曾在揚州當了三年官,留在中國 17 年間曾到處遊歷。1292 年奉命護送公主出嫁到伊兒汗國(今伊朗、敘利亞、小亞細亞一帶),從泉州出發、經馬來亞、蘇門答臘、印度南部,乘風破浪安抵波斯(今伊朗),任務完成後回 國,於 1295 年底回到故鄉威尼斯。次年威尼斯與熱內亞戰爭,他率領船隊作戰被捕,在獄中口述他到東方旅遊的經過,由同獄囚犯比薩的魯思梯謙以古法文(當時義大利的文言 文)記述。他於 1298 年口述完畢,次年出獄,終老家鄉,默默無聞。

我們今天所談到的《東方見聞錄》,是後人給改了的書名,原來它 叫(世界的敘述),分為三部分:從威尼斯到中國、在中國各地、從中國回到威尼斯。其中記述最 多最詳的當然是在中國的見聞,甚至還有些元朝宮廷祕辛。原本逸散之後,經過多人的潤色、加筆與削減,早已不是原來的面目了。如果馬可波羅是漫畫家蔡志忠的 話,誰也休想隨便亂改,那麼傳神有趣的四格漫畫改了就不像「畫」了!馬可波羅地下有如,一定頓腳搥胸自己沒學漫畫。

再說,馬可波羅當時 並沒有受到重視,一般人只把它當作「東」方夜譚來談,說中國以黑色的石頭(煤)作燃料,說中國以驛馬傳遞信件,說中國有印刷術,說中國 商人不必身帶笨重的金幣銀幣銅幣,而是帶著輕便的紙鈔……誰肯相信啊!本來嘛,歷史上說真話的人,往往都被人懷疑。怪不得蔡志忠在他的《日本行腳》裡畫到 大眾浴室時,他說澡堂裡面用木板分開男女兩邊。他認識一位大眾浴室的老闆,妙的是他的眼睛右邊大左邊小,因為──右邊是「女湯」。蔡志忠就是怕別人不相 信,所以他補充說:「讀者如果以為我瞎吹,可以到東京練馬中山湯大眾浴室找中山老闆瞧瞧,便知道我不是蓋的。」其實,誰有閒工夫去什麼練馬找中山湯大眾浴 室嘛!討厭的是,自從看了他那篇「行腳」之後,每次到日本東京看到了眼睛一個大一個小的男人,我都以為這傢伙一定是浴室的老闆!

馬可波 羅死後,他的《東方見聞錄》才廣受傳閱大受歡迎。當然,沒有馬可波羅,今天您到什麼百勝客根本就吃不到義大利脆餅和義大利麵,全世界也沒有冰淇淋這 玩意了。因為這些都是馬可波羅從中國帶回去的。這還算小事一樁!如果沒有馬可波羅的《東方見聞錄》刺激冒險家,狄亞士絕不可能對東方那麼感興趣,拼命去找 新航路而發現好望角!哥倫布也不可能因此發現了新大陸,也就是說,若沒有馬可波羅的《東方見聞錄》就沒有今天的美國!一本遊記竟然改變了世界,雖然是一百 多年後才看出了效果,但遊記之威力不可忽視從這裡可以得到印證!蔡志忠這本遊記《日本行腳》是否有這麼厲害,我們只好交待子子孫孫密切注意就是了!

.再從黃遵憲說起

黃 遵憲先生字公度,別署人境廬主人(1848~1905),30 歲任駐日大使館參贊,至 35 歲奉命調任美國三富蘭西士果(即舊金山)總領事為止,出使日本五年多,著作兩本研究日本鉅著:《日本雜事詩》和《日本國志》。《日本雜事詩》就如王韜所說 的:「敘述風土、記載方言,錯綜事跡,感慨古今,或一詩但紀一事、或數事合為一詩,奇搜山海以外,事繫秦漢而還,仙島神州,多編日記,殊方異俗,咸入歌 謠。」又如狄葆貸所讚許的:「寫物如繪,妙處橫生,以悲憫之深衷,作蟬嫣之好語。」

黃遵憲先生除了以詩的方式寫日本之外,更以真功夫寫 就了《日本國志》四十卷,包括年表、國統、鄰交、天文、地理、職官、食貨、兵、刑法、學術、禮俗、物 產、工藝等志,寫成四部,一呈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一送李鴻章、一送張之洞,而自存其一。他眼見日本明治維新,認為「日本維新之效成則且霸,而首受其衝者為 吾中國。」所以他才拼命研究日本,寫成《日本國志》。薛福成在《日本國志》序說先生:「採書至二百餘種,費日力至八九年。」怪不得有意維新的清德宗光緒皇 帝於光緒 24 年(1898 年)2 月命樞臣進《日本國志》,繼再索一部。

黃遵憲先生在日本國志自序上說:「昔契丹主有言,我於宋 國之事,纖悉皆知,而宋人視我國事,如隔十重雲霧。」他又說:「余觀日本士夫,類能讀中國之書、考 中國之事,而中國士夫好談古義,足己自封,於外事不屑指意。無論泰西,即日本與我僅隔一衣帶水,擊拆相聞,朝發可以夕至,亦視之若海外三神山,可望而不可 即,若鄒衍之談九州,一似六合之外,荒誕不足議論也者,可不謂狹隘歟。」當時日本研究中國的書,與中國研究日本的書就已經不成比例了,黃先生於光緒 6 年(1880 年)說的這些話,已過了一百又七年,情況如何呢?傳斯年先生集跋人境廬詩草中說:「其日本國志,成於甲午之前,今五十餘年,不聞有書可代之也。」

我們常聽人說什麼「親日派」、「反日派」,我都覺得很可笑,先好好地、認真地瞭解日本再說吧!

.該如何瞭解日本

瞭 解一國最好最快的辦法是住在該國一段時間,和該國的人朝夕相處,閱讀該國的書報雜誌,這樣才能深入瞭解一國的風俗民情。但這並不是每個人都辦得到,退而 求其次的辦法就是閱讀上述那些人所寫的遊記、報導或研究專書。當我還不諳日本語文之前,我從前輩的書上讀到許多、學到許多。記得第一本是董顯光先生寫的好 像叫日本幽默集,讀起來那麼容易、那麼有趣。而後像崔萬秋先生的東京見聞記、日本見聞記,司馬桑敦先生的扶桑漫步,…都使我受益匪 淺。至於鄭學稼先生的日本史五冊,則屬於功夫派,可惜只寫到第四次中日戰爭,馬關條約訂定後日軍占據台灣,而未寫現代史,殊為可惜。

另 一本由英文認識日本的書,則是「啞行者」莊彝先生寫的《日本畫記》*,他除了引經據典大談日本各遊覽勝地、風土民情外,興之所至還揮毫寫下一首詩,或用水 墨畫一張圖存念。我看了之後深為喜愛,立即著手翻譯成中文。可是蔣彝先生晚年辭去哥倫比亞大學中文研究所教職後,曾傳聞他去了大陸(我們這裡資訊不怎麼發 達,其可信度多少無從確知),後來又傳聞他過世了。在我們這裡「以人廢文」的社會當然無處發表,《日本畫記》一書因而只譯了半本約八、九萬字,在我半途而 廢的工作中又加多了一項。那本《日本畫記》我之所以會那麼喜歡,主要還是喜歡蔣先生的畫,那麼可親、那麼溫暖的畫,多少加了些畫家的感觸進去,絕非攝影作 品所可比擬的。
* 這本書其實不是蔣彝先生作品中的上選之作 (hc 日本 Turtle 出版社 (1974) 有平價本)
書名: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Japan : A Romantic Guide 已無美國版封面的《日本畫記》而代之以 "靜靜的日本紀行"---我當然知道這是"啞行者"的作品
不過作者在北海道札幌等地交談的是英文 所以不是啞行
由於是日本 作者的小幅書法與像特多 (待號事者去數)
目錄有 47 節 整頁畫 (plates)16 未計入全書的文字430頁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Japan (1972)

Chiang Yee (Author), Chiang Lee (Illustrator)












蔡志忠就是那麼可親

我對蔣彝先生的《日本畫記》無法以中文出版的遺憾、心疼,一直到看了蔡志忠的《日本行腳》才稍獲得平息。因為蔡志忠的漫畫也是那麼可親、那麼溫暖。

以 外國人身分來畫日本的,蔡志忠並不是第一人。早在幕府末期,英國的新聞記者漫畫家華古曼(C. Wirgman,1835~1891)於 1857 年以倫敦新聞記者身分到日本採訪新聞,兩年後乾脆住在橫濱,將日本幕府末期的一些政治社會事件,畫成單幅漫畫寄回英國,又收徒教西洋畫之外,還辦了一本幽 默漫畫雜誌,模仿倫敦的《笨拙》,發行《日本笨拙》(Japan Punch)雜誌。

第二位也不是蔡志忠,他是法國插畫家畢果(G. Bigot,1860~1927),他曾為法國作家左拉的小說《娜娜》繪製插圖。1881 年到日本,次年起在日本陸軍士官學校教書。他畫的是單幅政治諷刺漫畫。

一言表過就到了法國漫畫家柴波(Daniel Zabo)。十幾年前他路過台灣時,在聯合報副刊登了一些他漫畫筆下的台灣,受大家歡迎,書店印了他畫的日本印象《神風》漫畫冊,及一本漫畫香港,我們才有幸欣賞這位法國漫畫家的作品。

蔡 志忠和柴波斯畫的日本有許多共同點:兩個人的漫畫都麼可親,畫的都是小市民生活;兩個人都觀察入微,以幽默簡潔的筆法表現出來;兩個人都是以外國人的眼 光來看日本(雖然國籍不同);兩個人都很會消遣自己、消遣日本人(柴波把瘦骨如材的「自己」畫進漫畫中,而蔡志忠悶了一下,派他的手下大將光頭神探去頂替 「自己」)。

柴波的漫畫遊記《神風》在日本大受歡迎暢銷一時,因為日本人也很想知道外國人如何看他們。前幾年有個住在日本的法國人為了一本《老外命真苦》,大大地暢銷,後來還出了續集。所以我堅信蔡志忠的《日本行腳》在台灣暢銷自不話下,應該利用其「剩餘價值」到日本賺它一票才是。

.美中有不足

漫 畫家就是漫畫家,他的使命就是把漫畫畫好。而蔡志忠這本《日本了腳》的唯一缺點就是「廢話太多」!說明文字多了一點,他的文筆不好嗎?不!正是因為太高 明我才說它是「缺點」!他應該嚴守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否則他再這麼寫下去,那我們這些爬格子吃飯的還能混嗎?誠懇期望他知所改進!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San Francisco 三藩市畫記

我發現竟然很少介紹 Chiang Yee's Works :Chiang Yee - Wikipedia, the free encyclopedia - [ 翻譯此頁 ]



李南衡: 日本通/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Japan 《日本畫記》

他的啞行系列 (The Silent Traveller series) 如下 標紅者為我知道有譯本
  • The Silent Traveller: A Chinese Artist in Lakeland (London: Country Life, 1937 reprinted Mercat, 2004) ISBN 1-84183-067-4
  •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London (London: Country Life, 1938 reprinted Signal, 2001) 6 impressions by 1945.
  •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the Yorkshire Dales (London: Methuen 1941) at least 3 editions by 1942. Not known if re-printed
  •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Oxford (London: Methuen, 1944 reprinted Signal, 2003)
  •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Edinburgh (London: Methuen, 1948 reprinted Mercat, 2003) ISBN 1-84183-048-8
  •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New York, (London: Methuen, 1950)
  •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Dublin, (London: Methuen, 1953)
  •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Paris (New York: W. W. Norton, 1956)
  •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Boston (New York: W. W. Norton, 1959)
  •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San Francisco (New York: W. W. Norton, 1963) ISBN 0-393-08422-1
  •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Japan (New York: W. W. Norton, 1972) ISBN 0-393-08642-9



再介紹點 The Silent Traveller in San Francisco 這本書出版第一版後約30年 我還在台北買得到原文書 真是緣份 (或許如蔣彝先生自己說的 舊金山市天天 (或他訪問的十幾次間)大改變 所以現在城市風貌幾乎完全變了)

蔣先生的啞行系統都無索引 這是"名士作風" 而已 很不智 書中有許多有趣的人物和故事呢.....現代科技或稍可幫助: Amazon.com: Silent Traveller in San Francisco (9780393084221): Yee ... - [ 翻譯此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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