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舫儿子宋淇(笔名林以亮)著的《毛姆与我的父亲》,这文章率先刊登在1968年台北仙人掌出版社出版的《前言与后语》里,后来 ...
收入 在1980年純文學出版的 中國近代作家與作品 (林海音主編)
http://en.wikipedia.org/wiki/Robert_Frost
最近哈佛大學出版社將他的筆記等都出版了
On Jan. 29, 1963, poet Robert Frost died in Boston.
《美國詩選》林以亮主編,張愛玲等譯 香港: 今日世界社出版,1963 再版 港幣3元頁數274頁
| 死亡,你不要驕傲—悼佛洛斯特 | ||||||||||||||
| 余光中 | ||||||||||||||
六 十年代剛開始,死亡便有好幾次豐收。漢明戚。福克納。胡適。康明恩。現在輪到佛洛斯特。當一些靈魂如星般升起,森森然,各就各位,為我們織一幅怪冷的永恆 底圖案,一些軀體像經霜的楓葉,落了下來。人類的歷史就是這樣:一些軀體變成一些靈魂,一些靈魂變成一些名字。好幾克拉的射著青芒的名字。稱一稱人類的歷 史看,有沒有一斗名字?就這麼俯踐楓葉,仰望星座,我們愈來愈寂寞了。死亡你把這些不老的老頭子摘去做什麼?你把胡適摘去做什麼?你把佛洛斯特的銀髮摘去 做什麼?
見到滿頭銀髮的佛洛斯特,已是四年前的事了。在老詩人皚皚的記憶之中,想必早已沒有那位東方留學生的影子。可是四年來,那位東方青年幾乎每天都記掛著他。 他的名字,幾乎沒有間斷地出現在報上。他在美國總統的就職大典上朗誦 The Gift Outright (全心的贈與);他在白宮的盛宴上與美麗的賈桂琳娓娓談心;他訪俄,他訪以色列。他在這些場合的照片,常出現在英文的刊物上。有一張照片—那是世界上僅有 的一張—在我書房的牆上俯視著我。哪,現在,當我寫悼念他的文章時,他正在望我。在我,這張照片已經變成辟邪的靈物了。 那是一九五九年。八十五歲的老詩人來我們的學校訪問。在那之前,佛洛斯特只是美國現代詩選上一個赫赫有聲的名字。四月十三號那天,那名字還原成了那人,還 原成一個微駝略禿但神采弈弈的老叟,還原成一座有彈性的花崗岩,一株仍然很帥的霜後的銀樺樹,還原成一種有幽默感的悲劇,一個沒忘記如何開玩笑的斯多伊 克。 那天我一共見到他三次。第一次是在下午,在愛奧華大學的一間小教室裏。我去遲了,只能見到他半側的背影。第二次是在當晚的朗誦會上,在擠滿了三千聽眾的大 廳上,隔了好幾十排的聽眾。第三次已經夜深,在安格爾教授的家中,我和他握了手,談了話,請他在詩集上簽了名,而且合照了一張像。猶記得,當時他雖然頗現 龍鍾之態,但顧盼之間,仍給人矍鑠之感,立談數小時,仍然注意集中。他在「佛洛斯特詩選」(The Poems of Robert Frost)的扉頁上為我題了如下的字句:For Yu Kwang-chung from Robert Frost with best wishes to Formosa, Iowa City, Iowa, U.S.A.1959. 寫到Formosa 時,老詩人的禿頭派克筆尖曾經懸空不動者片刻。他問我,「你們平常該用Formosa 或是Taiwan?」我說,「無所謂吧。」終於他用了前者。當時我曾拔出自己的鋼筆,遞向他手裏,準備經他用後,向朋友們說,曾經有「兩個大詩人」握過此 管,說「綵筆昔曾干氣象,白頭今望苦低垂。」可惜當時他堅持使用自己的一枝。後來他提起學生葉公超,我述及老師梁實秋,並將自己中譯的他的幾首詩送給 他。 我的手頭一共有佛洛斯特四張照片,皆為私人所攝藏。現在,佛洛斯特巨大的背影既已融入歷史,這些照片更加可貴了。一張和我同攝,佛洛斯特展卷執筆而坐,銀 絲半垂,眼神幽淡,像一匹疲倦的大象,比他年輕半個世紀的中國留學生則侍立於後。一張是和我,菲律賓小說家桑多斯,日本女詩人長田好枝同攝;老詩人歪著領 帶,微側著頭,從懸岩般的深邃的上眼眶下向外矍然注視,像一頭不發脾氣的老龍,一張和安格爾教授及兩位美國同學合影,老詩人背窗而坐,看上去像童話中的精 靈,而且有點像桑德堡。最後的一張則是他演說時的特有姿態。 佛洛斯特在英美現代詩壇上的地位是非常特殊的。第一,他是現代詩中最美國的美國詩人。在這方面,唯一能和他競爭的,是桑德堡。桑德堡的詩生動多姿,富於音 響和色彩,不像佛洛斯特的詩那麼樸實而有韌性,冷靜,自然,剛毅之中帶有幽默感,平凡之中帶有奇異的成份。桑德堡的詩中伸展著浩闊的中西部,矗立著芝加 哥,佛洛斯特的詩中則是波士頓以北的新英格蘭。如果說,桑德堡是工業美國的代言人,則佛洛斯特應是農業美國的先知。佛洛斯特不僅是歌頌自然的田園詩人,他 甚至不承華茲華斯的遺風。他的田園風味只是一種障眼法,他的區域情調只是一塊踏腳石。他的詩「興於喜悅,終於智慧」。他敏於觀察自然,深諳田園生活,他的 詩乃往往以此開端,但在詩的過程中,不知不覺,行若無事地,觀察泯入沉思,寫實化為象徵,區域性的擴展為宇宙性的,個人的擴展為民族的,甚至人類的。所謂 「篇終接混茫」,正合佛洛斯特的藝術。 有人曾以佛洛斯特比惠特曼。在美國現代詩人之中,最能繼承惠特曼的思想與詩風者,恐怕還是桑德堡。無論在汪洋縱恣的自由詩體上,擁抱工業文明熱愛美國人民 的精神上,肯定人生的意義上,或是對林肯的崇仰上,桑德堡都是惠特曼的嫡系傳人。佛洛斯特則不盡然。他的詩體恆以傳統的形式為基礎,而衍變成極富彈性的新 形式。儘管他能寫很漂亮的「無韻體」(blank verse)或意大利式十四行(Italian sonnet)其結果絕非效顰或株守傳統,而是迴盪著現代人口語的節奏。然而佛洛斯特並不直接運用口語,他在節奏上要把握的是口語的腔調。在思想上,他既 不像那位遁世惟恐不遠的傑佛斯那麼否定大眾,也不像惠特曼那麼肯定大眾。他信仰民主與自由,但警覺到大眾的盲從與無知。往往,他甯可說否(nay)而不願 附和。他反對教條與專門化,他不喜歡工業社會,但是他知道反對現代文明之徒然。在一個混亂而虛無的時代,當大眾的讚美或非難太過份時,他甯可選擇一顆星的 獨立和寂靜。他總是站在旁邊,不,他總是站得高些,如梭羅。有人甚至說他是「新英格蘭的蘇格拉底」(Yankee Socrates)。 其次,在現代詩中,佛洛斯特是一個獨立的巨人。他沒有創立任何詩派。他沒有康明思或史蒂文斯(Wallace Stevens)那種追求新形式的興趣,沒有桑德堡或阿咪.羅蕙爾(Amy Lowell)那種反傳統的自信,沒有史班德或奧登那種左傾的時尚,更缺乏艾略特那種建立新創作論的野心,或是湯默斯(Dylan Thomas)那麼左右逢源的超現實的意象。然而在他的限度中,他創造了一種新節奏,以現代人的活語言底腔調為骨幹的新節奏。在放逐意義崇尚晦澀的現代詩 的氣候裡,他擁抱堅實和明朗。當絕大多數的現代詩人刻意表現內在的生活與靈魂的獨白時,他把敘事詩(narrative)和抒情詩寫得同樣出色,且發揮了 「戲劇性獨白」(dramatic monologue ) 的高度功能。 最後,就是由於佛洛斯特的詩從未像別的許多現代詩一樣,與自然或社會脫節,就是由於佛洛斯特的詩避免追逐都市生活的紛紜細節,避免自語而趨向對話,他幾乎 變成現代美國詩壇上惟一能藉寫詩維生的作者。雖然在民主的美國,沒有桂冠詩人的設置,但由於艾森豪聘他為國會圖書館的詩學顧問,甘迺迪請國會通過頒贈他一 塊獎章,他在實際上已是不冠的詩壇祭酒了。美國政府對他的景仰是一致的,而民間,大眾對他也極為愛戴。像九繆司的爸爸一樣,顫巍巍地,他被大學生,被青年 詩人們捧來捧去,在各大學間巡迴演說,朗誦,並討論詩的創作。一般現代詩人所有的孤僻,佛洛斯特是沒有的。佛洛斯特獨來獨往於歡呼的群眾之間,他獨立,但 不孤立。身受在朝者的禮遇和在野者的崇拜,佛洛斯特不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御用文人,也不是媚世取寵的流行作家。美國朝野敬仰他,正因為他具有這種獨立的 敢言的精神。當他讚美時,他並不縱容;當他警告時,他並不冷竣。讀其詩,識其人,如攀雪峰,而發現峰頂也有春天。 在他生前,世界各地的敏感的心靈都愛他,談他。佛洛斯特已經是現代詩的一則神話。上次在馬尼拉,菲律賓小說家桑多斯還對我說:「還記得佛洛斯特嗎?他來我 們學校時,還跟我們一塊兒照相呢!」回到台北,在第一飯店十樓的漢宮花園中,美國作家史都華對中國的新詩人們說:「佛洛斯特是美國的大詩人,他將不 朽!」 在可能是他最後的一首詩(一九六二年八月所作的那首 The Prophets Really Prophesy as Mystics/The Commentators Merely by Statistics)中,佛洛斯特曾說:人的長壽都是有限的,現代詩元老的佛洛斯特公公不過享了八八高齡,比狄興和蕭伯納畢竟還減幾歲。然而在詩人之 中,能像他那麼老當愈壯創作不衰的大詩人,實在寥寥可數。現在他死了,為他,我們覺得毫無遺憾。然而為了我們,他的死畢竟是自由世界的不幸。美國需要這麼 一位偉人,需要這麼一位為青年們所仰望的老人,正如一世紀前,她需要愛默森和林肯。高爾基論前輩托爾斯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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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與新詩
近代文壇才女張愛玲崛起於四十年代,民國史上最曖昧混亂的一段時期。七十年代起開始風靡台灣,自此,難以抗拒的張愛玲熱即一直籠罩在這個島上。
張迷,張腔、張學不一而足。而且與時俱進的有越來越多的有關她的秘辛發掘或公開了出來,吊足一般張迷的胃口。張愛玲那神秘蒼涼的手勢,並 未因她已離此詭譎繁華的後現代已經整整十六年而稍止息。對於新詩這一區塊,由於她並不寫詩,好像沒有可以騷動的地方。何況詩一直是由詩人自己那個小圈圈在自行取樂,別人多半也敬而遠之。
據我讀書的記憶,張愛玲只有在早年淪陷區時,對與她同時代的路易士,即台灣詩壇大老,現已將近百歲的紀弦先生有過一些印象式的批評。文章 題名為〈詩與胡說〉,載於一九四四年八月號的《雜誌》月刊。是因為讀到該刊每月文摘中的紀弦的詩〈散步的魚〉而寫的。她說「這首詩不是胡說,不過太做作了 一點。小報上逐日取笑他的時候,我也跟著笑,笑了很多天,在這事上我比小報還要全無心肝。」拉雜折損了一段之後,接著說「但是讀到了〈傍晚之家〉這首詩以 後,我又是一番想法了,覺得不但〈散步的魚〉可以原諒,就連這人一切幼稚惡劣的做作也應當被容忍了,因為這首詩太完全。」接著她還點評出幾句對紀弦詩有褒 有貶的話。她說「路易士最好的句子全是一樣的潔淨,淒清,用色吝惜,有如墨竹,眼界小。然而沒有時間性,地方性,所以是世界的,永久的。」她這樣又打棍 子,又給糖吃的說這首詩,到底是如何模樣,不妨也來看一看:
傍晚的家有了烏雲的顏色,
風來小小的院子裡
數完了天上的歸鴉、
孩子們的眼睛遂寂寞了。
晚飯時妻的瑣碎的話一一
幾年前的舊事已如煙了。
而在青菜湯的淡味裡、
我覺出了一些生之淒涼。
紀老這首八行短詩,其實不過是道出一些升斗小民,天將暗時的生活感 慨,平白易懂,較之那首用比較新而稍有曲度的語言寫的〈散步的魚〉要容易瞭解。難怪會說這首詩「太完全」,她完全懂得詩人的用意。看來張愛玲對新詩的看法 是非常傳統的,殊不知那時的路易士卻非常醉心於由戴望舒、杜衡、施蟄存等人引自西方的現代主義,並已開始在「現代雜誌」上發表詩。
很多作家一開始寫作是先學寫詩的,不知道張愛玲有否此經驗?不過我倒知道她在一九六一年以前譯過美國詩,收錄在由林以亮(宋淇)主編的, 今日世界社出版的《美國詩選》。譯者的陣容非常強大,有梁實秋、邢光祖、余光中、夏菁、林以亮和張愛玲。這是台港華文詩壇最早接觸到的一本外國譯詩選,非 常希罕珍貴。 這本詩選選譯了十七位美國重要詩人的作品。據主選者林以亮先生說,如果拿這一百年來美國詩作為限制的話,恐怕至少還得另外包括四五位詩人進去。但由於篇幅 上的限制,以及翻譯上的困難,放棄了一些技術上不可克服的作品。因之幾位當時現代詩的當紅旗手,如艾略特和龐德以及卡明斯(E.E.Cummings)等 人的作品只好割愛,寧願選用愛默生和梭羅(H.D.Thoreau)等「比較率直的」詩作。而此兩位資深(論出生先後在本書中愛默生排名第一、梭羅第三) 詩人的作品即由張愛玲翻譯,並負責撰寫一篇極詳盡的介紹及批評文字放在譯詩前面。這樣的安排是經林以亮先生仔細考慮過後,也經譯者同意決定的,那時張愛玲 己移居香港,為一些電影公司寫劇本賺生活費。
張愛玲為「美國詩選」譯了愛默生五首詩、分別是〈大神 Brahma〉pp.5-6、〈海濱 Seashore〉pp.6-8、〈問題 The Problem〉pp.8-14、〈斷片 Fragments〉p.14、〈日子 Days〉p.15。為亨利、梭羅譯有〈冬天的回憶 Memories of Winter〉pp.49-50、〈煙 Smoke〉pp.50-1、〈霧 Mist〉51-2等三首。究其實愛默生和梭羅的本工所長都在散文,他們的詩名一向為文名所掩蓋。英國名評論家安諾德(Matthew Arnold)曾說:「在十九世紀,沒有任何散文比愛默生的影響更大。」並沒有人恭維過他的詩,他最感人的一首詩是在一八四二年失去一個五歲的兒子,揮淚 而成的一首悲慟之作。梭羅也一直被認為是一流的散文家,至於他的詩,他的文友們都認為非他所長。連他的老師愛默生也對梭羅的詩寫下這樣不客氣的按語:「黃金是 有了,可是並非純金,裡面還有雜質。鮮花是採來了,可是還未釀成蜜。」然而這兩人都進入了中文版《美國詩選》,張愛玲也譯得中規中矩,無可挑剔。只能說主 其事的林以亮識人,知道這兩位大家的「比較率直的」詩誰譯最合適,他找對了張愛玲。尤其在評介兩人的長文中,看出張愛玲為兩人詩作的研究,確實下了極大的功夫。
張迷,張腔、張學不一而足。而且與時俱進的有越來越多的有關她的秘辛發掘或公開了出來,吊足一般張迷的胃口。張愛玲那神秘蒼涼的手勢,並 未因她已離此詭譎繁華的後現代已經整整十六年而稍止息。對於新詩這一區塊,由於她並不寫詩,好像沒有可以騷動的地方。何況詩一直是由詩人自己那個小圈圈在自行取樂,別人多半也敬而遠之。
據我讀書的記憶,張愛玲只有在早年淪陷區時,對與她同時代的路易士,即台灣詩壇大老,現已將近百歲的紀弦先生有過一些印象式的批評。文章 題名為〈詩與胡說〉,載於一九四四年八月號的《雜誌》月刊。是因為讀到該刊每月文摘中的紀弦的詩〈散步的魚〉而寫的。她說「這首詩不是胡說,不過太做作了 一點。小報上逐日取笑他的時候,我也跟著笑,笑了很多天,在這事上我比小報還要全無心肝。」拉雜折損了一段之後,接著說「但是讀到了〈傍晚之家〉這首詩以 後,我又是一番想法了,覺得不但〈散步的魚〉可以原諒,就連這人一切幼稚惡劣的做作也應當被容忍了,因為這首詩太完全。」接著她還點評出幾句對紀弦詩有褒 有貶的話。她說「路易士最好的句子全是一樣的潔淨,淒清,用色吝惜,有如墨竹,眼界小。然而沒有時間性,地方性,所以是世界的,永久的。」她這樣又打棍 子,又給糖吃的說這首詩,到底是如何模樣,不妨也來看一看:
傍晚的家有了烏雲的顏色,
風來小小的院子裡
數完了天上的歸鴉、
孩子們的眼睛遂寂寞了。
晚飯時妻的瑣碎的話一一
幾年前的舊事已如煙了。
而在青菜湯的淡味裡、
我覺出了一些生之淒涼。
紀老這首八行短詩,其實不過是道出一些升斗小民,天將暗時的生活感 慨,平白易懂,較之那首用比較新而稍有曲度的語言寫的〈散步的魚〉要容易瞭解。難怪會說這首詩「太完全」,她完全懂得詩人的用意。看來張愛玲對新詩的看法 是非常傳統的,殊不知那時的路易士卻非常醉心於由戴望舒、杜衡、施蟄存等人引自西方的現代主義,並已開始在「現代雜誌」上發表詩。
很多作家一開始寫作是先學寫詩的,不知道張愛玲有否此經驗?不過我倒知道她在一九六一年以前譯過美國詩,收錄在由林以亮(宋淇)主編的, 今日世界社出版的《美國詩選》。譯者的陣容非常強大,有梁實秋、邢光祖、余光中、夏菁、林以亮和張愛玲。這是台港華文詩壇最早接觸到的一本外國譯詩選,非 常希罕珍貴。 這本詩選選譯了十七位美國重要詩人的作品。據主選者林以亮先生說,如果拿這一百年來美國詩作為限制的話,恐怕至少還得另外包括四五位詩人進去。但由於篇幅 上的限制,以及翻譯上的困難,放棄了一些技術上不可克服的作品。因之幾位當時現代詩的當紅旗手,如艾略特和龐德以及卡明斯(E.E.Cummings)等 人的作品只好割愛,寧願選用愛默生和梭羅(H.D.Thoreau)等「比較率直的」詩作。而此兩位資深(論出生先後在本書中愛默生排名第一、梭羅第三) 詩人的作品即由張愛玲翻譯,並負責撰寫一篇極詳盡的介紹及批評文字放在譯詩前面。這樣的安排是經林以亮先生仔細考慮過後,也經譯者同意決定的,那時張愛玲 己移居香港,為一些電影公司寫劇本賺生活費。
張愛玲為「美國詩選」譯了愛默生五首詩、分別是〈大神 Brahma〉pp.5-6、〈海濱 Seashore〉pp.6-8、〈問題 The Problem〉pp.8-14、〈斷片 Fragments〉p.14、〈日子 Days〉p.15。為亨利、梭羅譯有〈冬天的回憶 Memories of Winter〉pp.49-50、〈煙 Smoke〉pp.50-1、〈霧 Mist〉51-2等三首。究其實愛默生和梭羅的本工所長都在散文,他們的詩名一向為文名所掩蓋。英國名評論家安諾德(Matthew Arnold)曾說:「在十九世紀,沒有任何散文比愛默生的影響更大。」並沒有人恭維過他的詩,他最感人的一首詩是在一八四二年失去一個五歲的兒子,揮淚 而成的一首悲慟之作。梭羅也一直被認為是一流的散文家,至於他的詩,他的文友們都認為非他所長。連他的老師愛默生也對梭羅的詩寫下這樣不客氣的按語:「黃金是 有了,可是並非純金,裡面還有雜質。鮮花是採來了,可是還未釀成蜜。」然而這兩人都進入了中文版《美國詩選》,張愛玲也譯得中規中矩,無可挑剔。只能說主 其事的林以亮識人,知道這兩位大家的「比較率直的」詩誰譯最合適,他找對了張愛玲。尤其在評介兩人的長文中,看出張愛玲為兩人詩作的研究,確實下了極大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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