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書 ( Men and Books) : 李商隐诗集

2010年5月1日星期六

李商隐诗集

毛毛雨和毛毛蟲

李商隐写雨的句子最喜欢这四句：
　　
　　 1、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
　　白石岩扉碧藓滋，上清沦谪得归迟。

　　一春梦雨常飘瓦，尽日灵风不满旗。
　　萼绿华来无定所，杜兰香去未移时。
　　玉郎会此通仙籍，忆向天阶问紫芝。
　　 ----重过圣女祠
　　梦雨，梦一样若有若无的雨，秦观所谓“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但也许真的就是梦里梦见的雨，而这雨也应是很细很细的，梦一样若有若无。灵风是神仙御云而行带起的风，送来的是神仙将来的消息。一个春天来，都是梦雨飘瓦，独自个等待神的到来，而神竟然没有来，不雨的日子，也是风软得连旗都飘不起来，不是带来消息的灵风；而等待的人，仍将是等待。或者，一个春天，连梦里也只梦见梦雨飘瓦，而不雨的日子，也是风软得连旗都飘不起来，不是带来消息的灵风；而等待的人，在梦里也仍将是等待。

　　 2、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
　　 ------春雨
　　隔着雨的红楼，就象隔着银河，黄仲则所谓“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不同的是黄仲则有花，有墙，而这里没有花，有墙，而墙与人之间还有雨。单薄的春衣不胜轻寒，独自个掌着灯在雨中归来，看雨在灯罩外飘过，给灯织就一层珠帘，反映回灯光，炫出七彩，是多么的华丽。这个句子，那些人---朱鹤龄、程梦星、冯浩、张采田、刘学锴、余恕诚他们好象都没有解释过，大概他们认为用不着，但有人竟认为珠箔是车子前挂的珠帘，远远看过红楼的人是坐着车子一个人归来。这人，难道他连夜雨中的阒无人迹的街上的街灯都不曾看过？
　　
　　 3、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
　　碧城十二曲阑干，犀辟尘埃玉辟寒。
　　阆苑有书多附鹤，女床无树不栖鸾。
　　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
　　若是晓珠明又定，一生长对水精盘。
　　 ------碧城三首（其一）
　　
　　是在天上的茶座，两个人坐了一夜，隔着座，相对共看窗外远远的星沉到海里，而有雨远远的下起，下过天上的河与地上的河的交接处。他们在天上没有言语。“如果朝阳下的露珠，能够长久地保持它们的美丽，一直圆润绚丽，那么，愿意采撷了来，放上明净的水晶盘，就这样看它们滚来滚去，就这样一直看下去”。他独自个这样想来着，或者她独自个这样想来着，或者他和她各自独自个这样想来着。
　　
　　 4、曾省惊眠闻雨过，不知迷路为花开
　　
　　绛节飘飖宫国来，中元朝拜上清回。
　　羊权须得金条脱，温峤终虚玉镜台。
　　曾省惊眠闻雨过，不知迷路为花开。
　　有娀未抵瀛洲远，青雀如何鸩鸟媒。
　　 ------中元作
　　
　　有人说两句都暗用了典故，上句用的是《高唐赋》，下句用的是刘晨、阮肇入天台的故事。就是不用典故，也很美。或者说的竟是：在梦中从梦中醒来，听雨从远处下过来，又下过远处去，恍然如记得梦中的梦中也曾有雨声。这雨，梦中催开了多少花，让人在梦中迷路都不知。
　　
　　其他写雨的句子其实也有很漂亮的，比如“秋应为红叶，雨不厌青苔”，细雨中青青红红的叶啊苔的，光那颜色也尽够美丽的了。秋的到来只为催红木叶吗？雨真的不厌青苔？谁知道呢，他是这样说了，那就算这样好了。
　　
　　
　　

>李商隐诗集疏注（上、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