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20日 星期三

錢復回憶錄


2013.11.20
巧遇 錢復

Dear Dan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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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復 談「退出」聯合國42年


綜合類:錢復先生(1956年政治系畢) 錢復先生現任國泰慈善基金會董事長。臺大政治學系1956 年畢業,隨後赴美深造,取得耶魯大學國際關係文學碩士(1959)及國際關係哲學博士(1962)之學位。幼年時目睹列強蹂躪,決心從事外交工作以維護國 家權益。素有「外交才子」之譽,是蔣中正「舌人」;蔣經國「駐美代表」王牌;為李登輝掌舵外交、經建;為陳水扁總理柏臺。曾任第7任行政院新聞局局長、駐 美代表、經濟建設委員會主任委員、第11任外交部部長、首任國民大會議長暨第7任監察院院長等職,並參與中山高的汐止-五股高架路的推動,對全民健保、高速鐵路、北宜快速道路等進行規劃。其回憶錄不僅見證個人40年公職生涯,也是一部臺灣外交、經濟與民主發展的縮影。 在年屆70時退休轉而投身公益活動,和社福團體合作如國泰慈善基金會,以回饋社會造福人群,促進社會祥和美滿為己任。

圖3:錢復博士對臺灣外交與政治發展貢獻卓著,退而不休,投身公益。(提供/錢復)






錢復回憶錄
(卷一/卷二 )2005
定價1100 二手書350元
這可能是近年來最優的中文回憶錄
然而有爭議的編書法是將書的各章當成報紙內文章
加進許多小標題
這是幫助或阻礙讀者的閱讀 很難說


作  者 | 錢復
出 版 日 | 2005/2/24 出 版 社 | 天下文化
裝  訂 | 平裝 I S B N | 9864174177
開  本 | 20.5cm×14.8cm 頁  數 | 514
錢復回憶錄【卷二】-華府路崎嶇 / GB214



素有「外交才子」之譽的錢復,是蔣中正「舌人」;蔣經國「駐美代表」王牌;為李登輝掌舵外交、經建;為陳水 扁總理柏臺。他的四十年公職回憶錄,就是一部台灣開拓外交、發展經濟、實施民主的關鍵歷史。

承繼父親錢思亮的家學,錢復自幼受大師胡適、 傅斯年等人親炙勉勵,學貫中西。台大畢業後,負笈美國耶魯大學取得國際關係碩、博士學位。返國後自外交部科員基層做起,歷任外交部、新聞局、經建會、國民 大會、監察院等首長要職。走過中華民國四位總統的年代,錢復擔起多項台灣與國際社會接軌的歷史任務,他的舞台構築在國際;從退出聯合國、中美斷交、八一七 公報、軍購、中美貿易失衡、江南案、修憲之種種,在國際現實下忍辱負重,臨政治危境時絕處逢生。本書由錢復親筆撰寫,以國際觀點回望台灣四十年政治發展, 並披露諸多重要史料(如中美斷交時我方因應方案、歐美各國軍購協商等),以第一手史料呈現大時代變革下的應變之鑰。


錢復

一九三五年出生,浙江省杭縣人。 國立台灣大學政治系畢業,美國耶魯大學國際關係碩士、國際關係哲學博士。大學時代當選台大代聯會主席,創辦校園刊物,入選青年友好訪問團至歐亞各國訪問。 自美學成歸國後,歷任行政院秘書、國立政治大學兼任副教授、外交部北美司司長、國立台灣大學兼任教授、行政院新聞局局長及政府發言人、外交部常務次長及政 務次長、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駐美代表、行政院政務委員、經濟建設委員會主任委員、中國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外交部部長、國民大會議長、監察院院長。曾獲首 屆十大傑出青年,並先後為陳誠副總統、蔣中正總統擔任外賓傳譯工作。 四十餘年公職生涯,錢復歷任政、經、外交要職,對中美外交參與尤深,見證我國在國際舞台求存圖強之血淚史。


錢復回憶錄(卷一)~外交風雲動 目錄
出版者的話     高希均
自序

第一篇 1935~1962
第 一章 溯源
第二章 抗戰中的少年時代
第三章 建中與台大歲月
第四章 負笈美國耶魯

第二篇 1963~1971
第五章 外交啼聲初試
第六章 「在華美軍地位協定」
第七章 蔣公與我
第八章 接任北美司司長
第九章 釣魚台事件
第十章 退出聯合國
第十一章  美國對華政策的轉變

第三篇 1972~1974
第十二章 擔任新聞局長
第十三章 行銷中華民國 
第十四章 整頓廣電出版 
第十五章  七次國外訪問 
第十六章 蔣公逝世 
第十七章 尼克森訪問大陸之後 
第十八章 蔣夫人評尼克森的一篇文章

第 四篇 1975~1979
第十九章 東南亞外交變局
第二十章 母親逝世
第二十一章 美與海峽兩岸的關係
第 二十二章 打開歐洲外交大門
第二十三章 中美斷交
第二十四章 軍援北葉門

附錄一:錢復履歷
附錄二:錢復英 文著作
附錄三:錢復獲國內外授勳獎章
附錄四:人名索引


錢復
當我在初中二年級讀書時,經常有機會隨同父母親去國立北京大學胡適校長的家中作客。胡府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一排五大間的書房,我總在那裡飽覽各種歷史及傳 記的書籍。胡校長時時誇獎我,讓我盡量的閱讀。

十一年後我去美國耶魯大學研究院求學,每逢假期常到紐約市東八十一街胡府為胡夫人做些家事 服務,稍有閒暇就在書房看書。最初胡先生還未回台北擔任中央研究院院長,每次見到我就會和我談在耶魯讀書的情形。他對我有意在外交史方面多做研究甚為嘉 許,並且指導我如何蒐集資料。他認為大家都該勤寫日記,這是最珍貴的史料。至於自己的寫作必須保存底稿;再就是適當的時候要寫回憶錄,忠實記下自己一生的 工作和想法。

(胡先生要他寫外祖父傳 胡先生引的 為者常成 行者常至 成為他的座右銘)

胡先生對我的教誨經過將近半世紀始終牢記在我心中。我很認真地遵循這位大師給我的指導—記日記、保存資料、寫回憶錄,雖然四 十多年的公職生涯一直相當忙碌,我仍是鍥而不舍。可是過去三十年中我曾六次搬家,每次搬家總會失去一些文件;而二○○一年九月十七日納莉颱風,我的住所積 水三呎以上,許多重要的照片和信件都被損毀。這很使我痛心,因為在寫作時需要的文件往往找不到。我寫作這本回憶錄的過程,是依照我在研究院所受的訓練方 式,先將所有的文件依年代順序逐一整理。在寫某一章節時一定先將當時的日記重閱一遍,做卡片;再將相關文件檔案詳細閱讀,做卡片,然後決定寫作方向。因此 我所寫的,都是根據文件檔案。由於我的文件檔案並不必然是完整的,所以我不敢說我寫的是事實的全部真相,但它至少是根據事實而寫的。

這本 書得以完成,首先要感謝內人,因為她不斷督促鼓勵,並且容忍我在書房內弄得亂七八糟。對於一位性嗜整潔的家庭主婦而言,每天要面對資料東堆西放,不能清 理,的確是要有無比的包容心。

我也要感謝多年的老同事李宗義先生,他為這本書投入無限心血,特別是將我的手稿轉為電子檔案。另外徐啟明大 使曾閱讀本書的部分原稿,並提供修正建議,也要一併致謝。

當然,這本書中必然仍有缺失和謬誤,那是我的能力不足,還祈讀者惠予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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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復回憶錄(卷二)~華府路崎嶇 目錄
出版者的話 高希均
自序

第五篇 1979~1982
第 二十五 章 接任外交部政務次長
第二十六 章 「台灣關係法」下的中美關係
第二十七 章 拓展東南亞國家關係
第二十八 章 發展歐洲關係
第二十九 章 初訪中美洲
第三十 章 參與對日工作
第三十一 章 「八一七公報」風暴始末

第 六篇 1983~1988(上)
第三十二 章 履任駐美代表
第三十三 章 父親逝世
第三十四 章 經營中美外交
第 三十五 章 駐美的最後一年
第三十六 章 江南命案
第三十七 章 援尼游案

第七篇 1983~1988(下)
第 三十八章 軍品採購
第三十九章 經貿問題
第四十 章 亞洲開發銀行案
第四十一章 台幣匯率案 
第四十二章 蔣總統逝世 
第 四十三章 返國接長經建會

附錄一:錢復履歷
附錄二:錢復英文著作
附錄三:錢復獲國內外授勳獎章
附錄四:人名索引







第十章 退出聯合國

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協約國於一九四五年四至六月間,在舊金山舉行聯合國國際組織會議(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s, U. N. C. I. O.),有五十一國參加,制定聯合國憲章,成立聯合國以維持國際和平及安全,並促進國際合作以解決國際經濟社會文化等問題。憲章於同年十月二十四日生效, 並於次年一月十日在倫敦舉行第一屆大會。

我國是聯合國創始會員國,中華民國在憲章第二十三條第一項明列為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自肇始就 積極參加聯合國的各項活動。

可惜聯合國成立後,由於國際冷戰關係,常任理事國中的美國和蘇聯在議事上常有不同立場,在安理會中行使否決 權,導致聯合國不能順利運作。而聯合國祕書處組織龐大,人員甚多,行政經費甚巨,需各會員國分擔。因此,一開始各會員國的國會和輿論就經常批評這個組織功 能不彰。

一九四九年大陸淪陷,中共政權成立,其支持者就要將我國在聯合國的席位畀予中共。從一九五○年第五屆聯合國大會起,每年都有這類 提案。時值韓戰伊始,聯合國會員國中反共的多、親共的少,所以每年在大會的總務委員會中以不列入議程方式處理,一般稱為「緩議」案 (Moratorium)。最初幾年,緩議案的支持票都在百分之六十五到八十;到了一九六○年,會員國已增加到九十八個,緩議案的表決是四十二票贊成、三 十四票反對、二十二票棄權。

形勢比人強

一九六一年第十六屆大會開始,支持我國的友邦改變了策略,不再使用 緩議案,而是依憲章第十八條第二項的規定,提出一項「重要問題」案(Important Question Resolution),也就是說,任何有關代表權爭執的議案應視為重要問題,要以到會投票的會員國三分之二的多數決定之;不過重要問題案本身是一項程序 問題,因此只是以簡單多數決定。

一九六一年的重要問題案順利通過,以後兩年並未使用,只是正面擊敗親中共的提案。一九六四年的聯合國大 會,則根本沒有和代表權有關的議案提出。一九六五年和一九六六年又使用重要問題案,作為保護代表權的策略。到一九六七年和一九六八年策略仍同,但義大利、 比利時、加拿大等五國提出了研究委員會案,此案主旨是中共在大陸有數億人口,被排斥在聯合國之外並非合宜,聯合國應設立一個研究委員會,來探討如何使其加 入又不妨害中華民國的會籍。

這項提案,當時我政府是堅決反對的,因此兩年都只有三十幾國支持,只是全體會員國的四分之一;到一九六九年就 未再提出。一九七○年十一月二十日大會處理重要問題案時,是以六十六票對五十二票優勢通過;但在阿爾及利亞所提「排我納中共」案時贊成的五十一票,反對的 四十九票,棄權的二十五票,倘若事先沒有重要問題案的保障,當年我們的代表權就要發生問題。無論如何,情勢已非常明顯,支持我們的國家在大會中已成少數。 正如前所提,重要問題案本身是以簡單多數決定,支持我國的票數不到半數,第二年的重要問題案能否通過,將是嚴重考驗。

尋找可行的出 路

一九七○年,聯大表決對我不利的原因很多:第一、當年九月八日至十日在桑比亞(Zambia)首都魯沙卡(Lusaka)舉行 第三屆不結盟國家高峰會,有五十四國參加,會議宣言重申聯合國應早日實現會籍普遍化(Universality of U. N. membership),要使中共在該組織中有合法地位。會後,赤道幾內亞(Equatorial Guinea)和衣索比亞(Ethiopia)先後與中共建交。

第二、聯合國大會處理代表權問題前,加拿大和義大利先後於一九七○年十月 十三日、十一月六日宣布與中共建交,發生所謂連鎖效應。

第三、聯合國於一九七○年十月十四日至二十四日期間舉行二十五週年慶,有八十六國 的元首、副元首或重要首長在大會中發表政策演說,提到代表權問題者有四十七國,其中專提會籍普遍化者有十三國,包括與我有邦交的七國;而積極為中共捧場者 有三十三國,包括與我有邦交的九國。

第四、重要問題案的提出通過固然對我有益,但也因為有了這層保障,支持我們的國家有恃無恐,沒有積極 爭取游離票;當「排我納中共案」表決結果後,有十一國代表發言解釋其投票並非贊成排我,而是由於重要問題案已通過,我們的會籍不會發生問題,他們才會根據 其他政治考量,投棄權票或贊成「排我納中共」案。

美國駐華大使馬康衛多年來,每逢聯大對代表權案表決結束後,都在中山北路官舍舉行小型酒 會慶祝,這年並未辦理。一九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上午他來外交部,對於投票結果表示「失望、悲痛、煩惱、憤怒」,並和我們針對每一變更投票立場的國家,檢 討其改變的原因。

外交部由魏部長召集了三位次長、劉鍇大使、陳質平大使、許紹昌大使、薛毓麒大使、鄭寶南大使及相關單位主管,於一九七○ 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舉行檢討會,研究來年除使用過去的策略外,還有何可採用的新策略。我們必須有了可採用的策略,才能洽請友邦支助。

在以後 的兩個月間,外交部也訓令相關駐外使館探詢有無適當方案,經國際組織司於一九七一年二月底整理成許多方案,其中較具可行性的有以下數案:

一、 「兩個中國」案,認定中國有兩個政治實體,各有主權及領土,聯合國視為兩個國家,而使其均為會員(美、日兩國均有此擬議)。二、分別代表個體方案,為比利 時於一九七○年草擬但未提出,由大會決定雙方分別代表其管轄領土,均為聯合國之會員國,但安理會由中共取代。三、分裂國家整批入會案,在提案中聲明聯合國 依照會籍普遍化原則,廣納所有國家,一個國家即使分裂為兩個或數個,只要具有國家形式,就應獲准加入聯合國,這是日本外務省思考的案子。四、突尼西亞政府 建議,請聯合國祕書長將中共入會案列入大會下屆常會臨時議程,負責探求如何解決此項問題,並向大會提出。五、荷蘭政府建議將我代表權案改由安理會討論,由 安理會先通過我為新會員國代表台灣,再通過中共入會代表中國。

一九七一年二月初,外交部請最嫻熟聯合國業務的薛毓麒大使赴東京一行,與日 本外務省重要幹部討論如何處理代表權案。二月十一日晨,薛大使約我在「小欣欣」早餐,談到訪日觀感。他將訪日觀感做透徹分析,表示日方對運用重要問題案仍 擬維持,並未放棄,外務省國連局西崛局長態度相當積極,但地域單位亞洲局須之部量三局長的立場則甚為悲觀。外務省主持本案的審議官法眼晉作,則未明確表示 其觀點。

美密使提「雙重代表案」

一九七一年三月中旬,魏部長曾對我密示有關代表權案,美方認為單以重要問 題案,本年難以過關,必須配合「雙重代表案」(Dual Representation Resolution),我方不以為然,建議美政府派重要人士來華討論。魏部長告知他已辭職獲准,但不知何人將接替。稍後由周書楷大使繼任,他於四月十四 日返國接事。在此前一週,我曾奉召赴日月潭,於七日上午十時半晉見蔣公。他對代表權問題明白指示勿需過度介意,萬一中共被接受加入聯合國,我宜停止出席, 並聲明中共為聯合國宣布的侵略者,依聯合國憲章,我國的地位不容更動。回台北後,我曾將這項指示分別報告了魏部長和三位次長。

美國政府在 四月下旬派退休資深大使墨菲(Amb. Robert Murphy)專程來華與我政府洽商代表權案,他是以尼克森總統私人代表身分來訪,蔣公於一九七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下午四時在陽明山中山樓接見,談話一個半 小時,在座只有周部長,馬康衛大使沒有參加。墨菲大使表示,此項談話內容只能讓最少數人知悉,因此他將不會利用美國駐華大使館的電報做書面報告,而是擬於 回華府後,以書面報告面呈尼克森。

墨菲首先表示,由於國際情勢急速變化,如仍堅持使用過去保護我代表權的方案,兩年之內必遭全面失敗,美 方在與蔣公諮商前尚無新方案,但一般看法為以「雙重代表」方式替代重要問題案,以雙重代表方式代表中國,而不明確規定何方為中國之唯一代表。此一方式將避 免觸及安理會席位,俾使我國仍能維持原有的席位。

蔣公指出此實為法律問題,重要問題案應為阻止中共進入聯合國的主要工具,因中共業經聯合 國裁定為聯合國的敵人,任何試圖使其入會之舉,自應視為一項重要問題。蔣公認為此一議案必須再予提出,如需另提新案,則該案必須確保我國在大會及安理會的 席位。

墨菲大使透露根據美方最新估票,如僅提重要問題案,該案可能以四十八票對五十六票遭受擊敗。

蔣公會晤中亦坦誠表 示,他認為華府對中共所做之示好姿態已達其最大極限,如再進一步示好,將引起災禍;他又聞尼克森總統建議女公子翠西亞(Tricia Nixon)及其夫婿赴中國大陸度蜜月,並謂尼氏本人亦有意訪大陸,實不勝詫異。美國如不中止對中共的讓步,則中共必將進入聯合國。

最 後,蔣公告訴墨菲大使,美方可依其建議草擬新案,俟有結果再與我駐聯合國的劉鍇大使及駐美沈劍虹大使聯繫。

尼克森宣布訪問大陸

但 是墨菲大使返美後一個月,美方無任何舉動。一九七一年五月二十六日周部長指示我擬一電報給沈劍虹大使,請他向美方催洽。我們研判美國的拖延有三個可能: 一、尼克森總統過於忙碌,無暇研究此問題;二、美方在此一時間,一再向我方建議,在土耳其、伊朗與中共建交時切勿輕言撤退,美方似期待我能接受「兩個中 國」的安排,因此對代表權的處理方案也要我方自行提出雙重代表案的建議;三、美方可能靜待中、蘇共關係的變化,以決定對中共做何種程度的讓步。一九七一年 七月一日,駐聯合國代表團副常任代表張純明大使返國述職,周部長邀了他及國際組織司翟因壽司長和我研商代表權問題。張大使表示對於雙重代表案,如不將安理 會席位給予中共,通過的可能性不大。周部長則認為美方始終不採取行動,其態度至為可慮。我提供了三點看法:一、我國不宜輕言自行退出;二、我不宜接受美、 日提出較雙重代表案對我國更不利的提案;三、美、日要求我方讓步的程度,一定較實際所需要為多,我們宜步步為營。

同一天在華府,美國主管 國家安全事務總統助理季辛吉會晤沈劍虹大使說,美方對代表權的立場與我國相當接近,仍擬依照四月下旬墨菲大使來華所洽商的方式。

過了二 天,馬康衛大使由美述職返回台北,在七月三日上午與周部長會晤。他說曾在六月三十日晉謁尼克森總統,所得訊息與季辛吉告知沈大使內容相同,但是馬大使表 示,我方對於聯合國萬一通過將安理會席位畀予中共,應有所準備。美方盼我屆時要固守聯合國陣地,切勿輕言退出。周部長對這點未予置評,只是指出現在距大會 開議已為時不多,吾人必須及早致力。

一九七一年七月中旬,尼克森在華府宣布將於一九七二年五月前訪問大陸,並謂季辛吉已於七月十一日訪問 北平返美。此時周部長正在漢城參加亞太理事會,乃由代理部務的楊西崑次長約見馬康衛大使,提出嚴重抗議,指此為最不友好的行為。我亦對馬大使表示,此舉將 使我維護代表權的努力遭受重大損害。

果然,一九七一年七月二十日沈大使見了羅吉斯國務卿,他對季辛吉去大陸事,完全未做說明,只是說我如 擬保全安理會席位,本屆聯大必將失敗;倘我願放棄該席位,美方或可助我一臂之力。至此,我們明瞭過去三個月美方完全沒動作,主要是迫使我們將安理會席位讓 給中共。墨菲四月的來訪和季辛吉七月一日與沈大使的談話,完全是敷衍我們;季氏和沈大使談話時,美方早已安排了密訪大陸。

我方態度 趨於緩和

政府受到尼克森將訪大陸以及美將不支持我保留安理會席位兩項衝擊,經過多次會商,逐漸改變過去態度,採取較和緩的立場。 我依照各位大員多次會商結論草擬了一份致沈大使電報,一九七一年七月二十五日由蔣公親自核定,主要內容是:一、政府已修正過去若干年使用重要問題案保護代 表權的主張;二、同意美國與日本以「一半的重要問題案」,亦即任何排除一個創始會員國的提案是聯合國憲章的重要問題;三、美國應運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擊 敗阿爾巴尼亞的提案。這項電報中另有以下三點供沈大使個人密參:一、如為使「一半的重要問題案」得以通過而必須配以雙重代表案時,務期不涉及安理會席位; 二、如有其他國家提雙重代表案之修正意見,將安理會席位畀予中共,盼美、日兩國勿連署修正案;三、我方對任何形式的雙重代表案,必須發言並投票反對。蔣公 在核定時將上句「並投票」三字刪除。

次日(一九七一年七月二十六日),羅吉斯國務卿約見沈大使及劉鍇大使,對於我方上述電報的內容有較正 面的反應。羅氏問道,倘若聯大通過「複雜的雙重代表案」(Dual Representation Complex, D. R. C.)(即將安理會席位畀予中共),我方立場將如何?劉大使答覆:「我方將奮鬥不懈,只要環境許可。」(We shall fight on as long as the circumstances permit.)以後日方也有同樣的問題,我方以相同的答案回覆。

八月二日,羅吉 斯國務卿正式宣布美方對我代表權的立場:一、將提「變化的重要問題案」(Important Question Variation, I. Q.V.,即排除我國為重要問題,關於中共入會則不在案中);二、另提雙重代表案,使中共得以入會;三、至於安理會席位將由何方擔任,由大會多數意見決 定。

美國人的真面目

一九七一年八月六日,外交部召集駐亞太地區的使節舉行半天會議,將代表權案詳細告知, 並盼各使節返任後能全力推動。當日午後,蔣公及夫人在陽明山舉行茶會款待各使節,聽取大家對代表權的意見,勉勵大家努力奮鬥捍衛國家權益。在茶會即將結束 時,蔣夫人突然發言,表示我們處理外交事務,立場不能過於軟弱,「國有國格,人有人格」,這八個字一講出來,我的心頭有如受到錘擊,以後問到其他與會同 仁,也均感日後工作上似乎不易有彈性了。

關於「雙重代表案」,美方最初計畫不包含安理會問題,但是八月三十一日馬康衛大使請見周部長,報 告美國務院曾徵詢九十三個可能支助的國家,過半數以上均認為應在提案中敘明安理會席位將畀予中共。馬大使辭出後,我曾向周部長報告,美方態度是有跡可循 的。前不久義大利、土耳其、伊朗與中共建交時,美均力主我不能撤退,但最後仍被迫離開,現在聯大又是逐步要我國退讓,這實在是為美國未來與中共交往開路。

一 九七一年九月十一日上午,蔣經國副院長召我去談代表權案,談話中他有三點指示:一、應探明美方是否有助我誠意;二、對於蘇俄動向要密切注意;三、我方的立 場是,如美方提案通過,中共因我在聯合國而拒絕前來,我應堅守陣地;但倘阿爾巴尼亞提案有通過跡象時,應先主動退會。蔣副院長明確指示,我應盡量爭取留於 聯合國內,因國際情勢多變,一年之內中蘇共關係可能有劇烈變化,吾人必須充分利用留在聯合國內的機會。

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五日上午,周部長 率我及黃傳禮、張炳南兩位祕書搭日航班機,由東京轉舊金山,再換環球班機飛華府,下榻修翰旅館(Shoreham Hotel)。九月十六日上午十一時半,我們去國務院會晤羅吉斯國務卿,羅氏態度甚為惡劣。周部長提到美國常告訴我方:「本案勝負關鍵在於日本的態度。」 有人認為這是美國推卸責任,羅卿立即惱羞成怒,談話盛氣凌人,幾乎失去外交禮儀應有的風度。

當日午後我們轉往紐約,我和翟因壽司長住進了 喬治王子旅館(Prince George Hotel)。這家旅館現已被拆了,在我們住的時候已老舊不堪,房間裡老鼠蟑螂橫行,我們會選擇住在那裡,是因為價格便宜。當時我們出差,每天日支二十四 美元,其中十三元是旅館費,十一元是膳什費。這家旅館給我代表團特別優惠折扣,每日只要十一元二角。大家為了省錢,每晚回旅館都帶些麵包飲料,以備第二天 早餐食用,食品必須放在房頂燈上吊著的一個小籃子裡面,防止老鼠和蟑螂先行享用。一個星期後,翟司長夫人在東三十九街一四九號十一樓 B 座找到了有兩間臥室的公寓,清潔又安靜,於是我們搬過去,直到十月底離開紐約。 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七日上午舉行團務會議,我被指定為本團發言人,並且負責與主要友邦代表團聯繫。九月二十一日下午,第二十六屆大會開始集會,選舉印尼馬立 克外長為大會主席。次日上午續選委員會主席及大會副主席,我國獲七十三票當選副主席。二十二日晚總務委員會集會,其成員為大會主席,十七位副主席及七主要 委員會主席共二十五席。有關我代表權的提案有兩個:一是阿爾巴尼亞提案,以十七比二,四票棄權,通過列入議程;一是美國提案,以十一比九,四票棄權,亦通 過列入議程。美國布希大使(Amb. George Bush)臨時動議,將上述兩案合併為一大項下之兩小項,即一、「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之合法權利」,二、「中國在聯合國之代表權」,表決結果九比 十二,三票棄權,未獲通過。這次表決,英、法兩國均投反對票。以後在大會審議代表權案,每次投票均對我不利。

九月二十四日上午,大會審議 總務委員會議程項目報告,阿案未有異議,美案則遭受阿爾巴尼亞反對,最後唱名表決,以六十五對四十七,十五票棄權,通過列入議程。

羅 吉斯國務卿言不由衷

稍後兩週大會進行總辯論,我們代表團利用時間與各友邦聯繫固票,並不斷估票,最初尚稱樂觀,一九七一年十月二 日初估「變化的重要問題案」投票情形是六十三比六十一,三票棄權,而新入會的四國因代表剛到,動向不明。這一年新入會的國家有三個中東國家:阿曼、卡達和 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另有不丹。我政府代表團中,陳質平代表、田寶岱副代表、王世明顧問三位專責和這三個代表團聯絡。其中王世明顧問是駐科威特大使,信奉回 教,熟諳阿拉伯語,短期內與三國建立極好的關係。

在總辯論過程中,十月四日美國羅吉斯國務卿發言指出:「美國認為不應將世界一大部分人口 及重要強權久摒會外,處於孤立,故尼克森總統在兩年前即圖以改變美國對華政策,尋求改善與中共之關係以期正常化,……至最近始有眉目,乃決定接受中共邀請 在明年五月一日前訪問北平,並決定支持中共進入聯合國取得安理會之常任理事國席位,深盼中共入席之後,即負擔此席位之一切責任與權利義務。」

接 著十月五日,墨西哥艾契伐利亞(Luis Echevarria)總統發言,此時墨仍與我國維持外交關係,他卻表示墨國自一九四五年以來,即主張本組織普遍化,盼本屆聯大可歡迎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 中共入會,並取得其在本組織,尤其是安理會應有的地位。墨國認為,中國的主權及領土完整,在法理上不可分割。當天的上午十時,白宮宣布季辛吉將於十月中旬 訪問中共,此時我們仍在大會會場,獲悉後立即趕返代表團,由我替周部長緊急約見羅吉斯國務卿。

下午五時,周部長率我去美國代表團見羅卿, 指出十月中旬正是代表權案將開始審議之時,季辛吉選擇這個時間點去大陸訪問,必然會傷害我們的共同努力,不知美國政府為何要在此時做此一宣布?羅卿答覆他 也認為這是重要的事,也想先向我們告知,但不知是什麼原因未於事先告知,他保證季氏此行對我國代表權案不會有任何影響。他因事忙無法多談,整個談話只有二 十五分鐘。任何人聽到這段談話,一定會同意他是「言不由衷」,而他所保證的此行與代表權案不會有任何影響,事後證明完全相反。羅卿的說詞若不是確證他被排 斥在美國決策核心之外,就是他蓄意做極不高明的欺騙。

這一連串的發展,我代表團十月八日上午估票發生逆轉,贊成「變化的重要問題案」的變 成六十票,反對的增為六十三票,六票棄權。

廢寢忘食爭取支持

期間,我奉命每天都到美國代表團,與美、日、 澳、泰、紐等國重要幹部會商。每次會商,美國代表團的估票都較我們樂觀。直到十月九日,美方的估計也變為五十八比六十,九票棄權,四票動向不明。美方要求 我們檢查正反逆轉是何時發生,我回到團部與同仁檢討確定是十月四日,也就是羅吉斯國務卿做總辯論演說以後。美方對於這項說法無任何反應,卻反過來安慰我不 要太擔心,因為聯合國內有走廊上普遍口語相傳的謠言,說由於中蘇共間的衝突矛盾日益升高,華沙公約集團在表決時可能棄權或不出席,使反對票大幅下降。我很 嚴正告訴他們,共產國家內部是會有爭議,但是他們對付首要敵人資本主義的自由世界,仍是一致的,美國與其把希望寄託在謠言的幻想上,不如以具體行動來證明 對我代表權的堅定支持。

一九七一年十月十四日中午,周部長、劉鍇代表和我再度與羅吉斯國務卿會晤,建議由尼克森總統出面發表談話,表示積 極支持我國在聯合國席位,羅卿表示同意。雙方又討論萬一美方的提案票數不夠,美方有沒有退一步的方案,羅卿表示最高層正在研究中。

大會於 十八日展開審議代表權案,由七十四國代表先後就本案表示意見,持續進行到二十五日。期間,二十日上午十一時半,我去美國代表團與紐林(Michael Newlin)參事、日本代表團大鷹正(Tadachi Otaka)參事(李香蘭夫婿,後曾任駐緬甸大使)對票。美方最樂觀,認為是五十八比五十七,十五票棄權;日方認為是五十七比六十,七票棄權,七票動向不 明;我方是五十八比六十,十二票棄權。這三者之間,日本的估算比我們多出一票是馬爾地夫,因為這年馬國始終沒有派員參加大會,因此當時聯合國雖有一百三十 一個會員國,我們的計票都是一百三十國。

一九七一年十月二十二日,羅吉斯國務卿在華府約見沈劍虹大使,告以尼克森總統將於下午令白宮新聞 祕書齊格勒(Ron Zeigler)代表尼氏發言,表示對我代表權維護的關心。沈大使指出,季辛吉此時赴大陸訪問對本案可能有不利影響,羅卿答以季氏返美時為星期一(二十五 日)晚間,屆時代表權案已投票有所決定。沈大使又問美方對「變化的重要問題案」倘無法通過,是否有任何補救方案,羅卿表示無法找到完善的補救方案。

次 日為週末,一連二日代表團同仁為爭取支持票,幾乎已到了廢寢忘食。二十四日是週日,上午在團部獲悉阿根廷可能支持我們,如此則估票為五十八比五十八平票, 大會主席馬立克(Adam Malik)將做決定,而本團馬樹禮顧問已與他有默契,屆時將助我。

--------(摘錄自本書書摘,全文 請見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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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八一七公報」風暴始末

本書第二十六章為行文便利,有數處提及軍售問題,然於中美斷交後的軍售事務,本章將 做一個概略的全面敘述。

斷交後的第一年也就是一九七九年,因為那年中美共同防禦條約仍然有效,所以全年沒有軍售。一九八○年開始條約自動 失效,美國政府於一九八○年一月三日在華府正式通知我國代表處,就一九七九年十一月我國防部代表向美方提出的採購清單,予以答覆。美方表示這是經過詳盡考 量並由最高階層批准的。這次答覆對於未在同意清單上的軍品,未來仍可能再予同意;至於已同意的則可能要分年度購買。美方所同意的軍售包括一營改良型鷹式防 空飛彈、改良型海欉樹飛彈、MK75-76戰車砲、拖式飛彈發射器、H930射控系統等。至於我國期盼獲得F-4、F-16及F-18L戰鬥機,美方認為 與卡特總統武器供應政策不符。另外我國有意獲得F-5G,則由於該型雷根政 府新任國務卿海格

雷根新政府的國務卿是海格。在雷根當選後不久,海格就透過北卡羅林納州以保守著稱的赫姆斯參議員大力爭取國務卿 的職務。《華府明星報》在一九八○年十二月十日報導,海格為討好赫姆斯,曾向他保證一旦取得國務卿的職位後,他將全力整頓國務院內的媚共份子,也將安排保 守派人士出任該院重要職務。因為如此,高華德和田納西州的貝克參議員也對海格全力支持。一九八○年十二月十六日正式宣布海格出任國務卿。可是他就職以後的 表現,完全使他的支持者失望。新政府上台後不過三星期,美國企業研究院外交政策研究主任普倫格(Dr. Robert Pranger)就對我們駐美同仁指出,海格和他任命的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何志立是一面倒地傾向中共,中共指稱美「中」建交公報中聲稱美「中」雙方都願以 和平方式解決台灣問題,美國就不應該以高性能戰機售與我國。而海格則認為美國主要敵人為蘇聯,中共對美國具有戰略價值,因此美國不能有任何開罪中共的行 動。

一九八一年三月十六日出版的《時代》周刊載有對海格的訪問,他表示以高性能戰機售予我國不是迫切的事,他也將盡量避免處理此事。

此 時我政府決定更動駐美代表,由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主任委員兼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主任蔡維屏繼任。國防部在蔡代表赴任前,於四月七日為他做簡報。關於 軍售事務,國防部指出台灣海峽的制空和制海是防衛台澎的關鍵,所以高性能戰機和魚叉飛彈對我方而言,有極迫切的需求。軍方曾於一九八一年二月底在華府正式 向美方提出請求,希望美方能及早批准允售。

蔡代表抵達任所後,就託高華德參議員代向海格國務卿和艾倫國家安全助理洽詢。高氏於六月一日會 晤艾倫,他表示雷根總統有決心貫徹競選時有關以高性能戰機售予我國的諾言,只是剛接重任,待處理的問題太多,俟時機到來即可供售。第二天高氏和海格見面, 他說美國基於全球戰略的考慮,必須與中共合作,因此任何售機決定,必先使海峽兩岸有平行的進展。

海格兩岸觀點

海 格接著就去大陸訪問,一九八一年六月十六日他在北京舉行記者會宣布美國將向中共出售武器,中共副總參謀長劉華清將於八月間赴華府商討此事。之後海格返美, 蔡代表由隨行官員處獲悉,中共曾要求美國全面停止向我出售武器,海格曾予拒絕。中共即表示其自行發展的西安一號戰機,遭遇困難,五年內無法完成,其現有戰 機均非我國F-5E型戰機的對手,美國無需售我高性能戰機。海格因此認定:一、我國無對高性能戰機的需求。二、美倘以高性能戰機售我,中共將不單單提抗 議,美「中」雙邊關係將遭受重大損害。

一九八一年八月二十日,美國眾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扎布勞基率團來華訪問。次日上午政府在國防部為該 團做外交和軍事簡報,我就中美關係做全面的說明,接著宋長志總長提出軍事簡報,關於軍售問題,特別指出自雷根總統就任以來,雖然一再公開表示美國將忠實履 行「台灣關係法」,但是有關我方為維持台灣海峽海空優勢所需要的軍品,始終未曾核准售予,期盼該團能協助推動。

同年十月二十二及二十三 日,在墨西哥的觀光勝地坎昆(Cancun)舉行二十二國的「南北高峰會議」,主要是討論先進國家對落後國家的援助問題、能源問題、外債、糧食和貿易等問 題,個別國家的領袖也藉機舉行雙邊會談。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晚間電視新聞於二十一日晚報導,雷根總統曾在當天與中共總理趙紫陽舉行會談,其間趙一再提 起美國與台北的關係,以及美可能以高性能戰機售予我國的問題。二十二日的《巴爾的摩太陽報》報導指出雙方辯論相當激烈;事後傳聞趙紫陽曾以手敲茶几,使雷 根頗為受窘。雙方因時間有限,無法詳談,所以會議結束後,中共外長黃華於一九八一年十月二十八、二十九兩天訪問華府,繼續討論該項問題。

由 於參加黃華會談的何志立助理國務卿赴國外訪問,蔡代表到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十三日才和他會面,何氏稱黃華談話認為美國任何軍品售予我國都是干涉「中國內 政」,如美國執意進行,將使美「中」關係惡化,態度甚差。海格答以美對我國關係是依照「台灣關係法」處理,也按照對待多年老友的態度處理。雷根在接見黃華 時表示美國將以審慎態度做應該做的事。兩天的談話雙方均感極不愉快,最後勉強同意雙方將繼續就此問題磋商,但是並未確定時間地點。

與 雷根的國家安全顧問會面

過了兩天我去華府訪問,十一月十九日晚間國務院邀我晚宴,修斯密副助卿對我一再表示我方不宜堅持採購高性 能戰機,由於我方的首長多次公開表示要購買新戰機,所謂FX已成為具有象徵性的指標。他並指出解決我國戰機需求有其他可行的辦法。

我在華 府時,國家安全顧問艾倫約我在水門旅館的餐廳午餐。我們是多年老友,所以可以坦率地交談。我表示據聞當時行政部門中的國務院、國防部、中央情報局就FX案 曾向雷根總統提出建議,內容對我國並不有利,因此我方非常關切。我方向美政府提出的軍購申請,是早在美國尚未與中共關係正常化前;現在竟有人指責我國欲藉 軍售破壞美國與中共的關係,實在不合邏輯。中共對美售我武器事,明顯有雙重標準。在卡特政府時,美方堅持繼續予我軍售,一九八○年開始即宣布大批軍售,中 共均未強烈反應;而雷根總統執政後,卻不斷做全面而激烈的反對。雷根政府對此切不可逆來順受,應明白批評其態度的前後迥異。

我強調軍售不 僅關係我國安全,更與我經濟發展攸切相關。最近由於軍售問題,特別是高性能戰機案懸而不決,中外廠商在台灣投資的意願已顯著降低。

艾倫說 明對於各部門的建議,他在呈送給雷根總統時保證將是一項持平的文件,請我釋念。雷根對我國的友誼以及堅決執行「台灣關係法」的立場毫無改變。他對於我所提 的投資意願降低非常注意,認為是有利於售我高性能戰機的合理因素。

白宮的態度顯然較行政部門對我國友好,只是很可惜艾倫沒有幾天就辭職離 任了。

一九八二年初,我們獲悉在一九八一年秋季美國國防部和中情局做成一項共同研究,認定我國並不需要高性能戰機,這項研究報告由白宮發 交各有關部會簽具意見。國務院的意見是由亞太局副助卿修斯密主稿,經海格國務卿核可,內容是:一、同意國防部及中央情報局的研究結論。二、如向我國提供高 性能戰機將使美「中」關係惡化,中共可能與美國斷交。三、建議對我國延長共同生產F-5E的計畫。一九八二年一月七日雷根召集布希副總統、米斯 (Edwin Messe)白宮顧問和國家安全顧問克拉克(William Clark)三人討論此案,只有米斯一人主張以FX戰機售我,因此會議決定採用修斯密的意見。

雷根的口頭訊息

一 月十日晚修斯密和丁大衛將此項決定告知蔡代表,並附一項雷根總統致蔣總統的口頭訊息,說隔天(一九八二年一月十一日)中午白宮記者會將宣布此一決定的內 容。蔡代表立即給我打電話,我正在行政院參加早餐會,他就找了北美司程建人司長,程司長立即轉告我,我就向在座的各位長官報告,決定由我約剛到任的美在台 協會新任處長李潔明,設法瞭解原因。

李潔明雖然剛由華府來台北,他對這項決定並不知悉,因此深感困擾。他說剛接到電報何志立助卿又去了大 陸,相信中共和我們一樣,對於雷根總統的決定極為不滿。當天我也替蔣總統草擬了一封函件答覆雷根總統的口頭訊息。這封信措詞盡量委婉,沒有絲毫指責,但是 指出:「鑑於中共從未放棄以武力併吞台灣之意圖,本人切盼貴國政府繼續評估我國合理的防衛需要,以使中華民國保持足夠的自衛能力,並使我國人民之安全與福 祉獲得保障。」

國務院稍後表示何志立助卿去大陸,主要目的是因為波蘭局勢的演變,美國需要中共協助對抗蘇俄。有關軍售問題只是去告知,並 非去談判。

何志立於一九八二年一月十五日返華府,他在二十七日和蔡代表會晤說明在大陸與中共當局交談,關於波蘭問題無功而返,但是中共對 美國繼續延長F-5E的合作生產線,有極強烈的反應,因此美國勢須再與中共洽談對我軍售事。何氏亦密告中共官員私下表示美國對我軍售如能設定結束期限以及 限制軍售數量,則中共尚可容忍。但是何氏指出美國對這種要求不能接受,他也聲述今後美對我軍售的性能愈高,中共的反應必將愈激烈。言下之意,我方取得高性 能戰機的可能性極為渺茫。

第二天(一月二十八日)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由共和黨資深參議員波西(Charles Percy)主持,出席者包括葛倫、派爾、早川、赫姆斯、陶德(Christopher Dodd)等兩黨重要參議員;主要證人是何志立助卿。會議是祕密進行,與會議員除陶德一位以外,一致以極憤怒的語氣指責何氏未事先將拒售FX戰機案事先與 外委會諮商。會議氣氛極為火爆,尤其是何氏辯稱,美國由於波蘭事件不能觸怒中共一節,更使議員們不能接受,認為只是一種藉口而已。有的議員要求國務院與外 委會定期會談,俾國會能對全盤情況掌握。主席波西特別指責海格國務卿利用國會休會做此宣布,是一項有計畫的陰謀。

三月間我方獲美國政府友 人告知,何志立訪問大陸後,美國與中共仍繼續在北京就軍售問題進行談判。美方原以為不對我出售FX可以換取中共的默許軍售,卻沒有料到中共變本加厲,認為 美國不得對我軍售。談判時中共提出三條件:一、美方今後對我國的軍售價值不能超過卡特最後一年,也就是一九八○年的額度。二、今後對我軍售應逐年減少。 三、美必須提出一個最後結束軍售的日期。中共方面的談判者並暗示,這些嚴苛的條件是由最高當局,也就是鄧小平所決定的最後立場。美國政府必須接受,否則美 「中」關係將降低。

美國政府此時處境十分尷尬。美方由於一九八一年十二月中旬波蘭團結工聯公開反抗波蘭政府,為了想要中共能協助美國支持 團結工聯,因而有一九八二年一月公開宣布拒售FX之舉。不料中共非但沒有支持團結工聯,反而公開讚揚波蘭政府壓制的舉動,同時對美國提出十分難堪的要求。

此 時美國眾議院的黑人議員由戴麥雷議員(Mervyn Dymally)領銜於四月一日函雷根總統,對他拒以FX售我表示不滿,說明我國是美的忠實盟邦,而且是全球反對被迫害民眾的象徵,要求雷根基於維護「台 灣關係法」的精神,對他年初的決定重新加以考慮。事實上國會兩院、兩黨的議員都有類似的函件給雷根,唯一的例外是一向自稱支持台灣的索拉茲(Steve Solarz)眾議員,他致函雷根讚揚他維護與中共關係的作法。

一九八二年四月十三日,美國國務院在拖延了兩個月後,才將擬售予我國一批 價值六千萬美元零件的請求送請國會核可。由於通知國會必須公開為之,中共獲悉後立即表示強烈反對。

四月下旬我們獲悉布希副總統將赴大陸訪 問,我在一九八二年五月六日中午約李潔明處長在家中午餐,表達我方憂心這次訪問是否可能造成對我不利。他表示布希本人原無意往訪,是國務院要他去的,他認 為布希返美後,軍售案及其他美國對我方的作法將逐漸開始。不過李氏表示中共不久前公布憲法草案,美駐北京的大使館和當地的美國記者都解讀為中共內部已日趨 安定,開明的務實派已掌權,而保守的過激份子都失勢;但是「台灣問題」及「軍售問題」可能是保守派對開明派反撲的課題。因此李氏說,他擔心國務院方面亦將 贊同此種論調,因而在此二項問題上對中共讓步。李氏特別指出,雷根總統一向認為共產主義在走下坡路,不久將化為灰燼,亦可能接受此種論點。

我 方對布希訪中共的應變

布希訪問大陸時,除發生雷根三信函事(見本書第二十六章)外,他在五月七日接受中共趙紫陽總理宴時曾稱: 「雷根總統要我來,是因為他極為重視美『中』關係,他本人強烈地表示要建立一種以平等、互信及諒解為基礎之持久關係。」一九八二年五月十一日下午我約見李 潔明,對三信函表示極度嚴重的關切,並且提出五項具體要求:一、美應立即逐項履行對我軍售承諾(本書第二十六章:即上年八月二十五日史泰索國務次卿對蔡維 屏代表所提的)。二、美國無權損害我國的主權和管轄權。三、盡速就布希大陸之行對我提供簡報。四、明確向我保證不對中共再做讓步,不同意中共所提就軍售的 時間、數量與種類設限的要求。五、盼美方切勿再做任何與中共對台統戰相唱和的措施。

稍後美方對我們所做的簡報表示,趙紫陽只是和布希談美 國對中共的技術轉移;軍售問題是由軍委會主席鄧小平和外長黃華提出,美方將於六月開始與中共就此問題展開諮商。

李潔明於一九八二年五月下 旬返回華府述職,他見到布希、白宮國安會亞洲主任席格爾(Gaston Sigur)、副主任葛來格、國務院亞太助卿何志立與副助卿修斯密,詳細地向他們反映我國的關懷、憂慮甚至於不耐,使華府的官員在處理問題時亦能顧及我方 立場。他瞭解國務院已為與中共的諮商準備了一個聯合公報稿,其內容不違反雷根對我國的保證,亦盼能獲中共的接受,一俟雷根總統由歐洲訪問回來,即將呈核。 六月十四日的《新聞周刊》也透露了有這樣一份聯合公報稿。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高華德看到此項報告非常關切,就在雷根返美後於六月二十一日去白宮訪晤,當 時布希亦在座。高氏表達了他的關切,雷布兩人都矢口否認將與中共簽署有關軍售的聯合公報。雷根甚至說,如果有公報稿呈上來,他也不會核可。

我 政府也分別在台北和華府向美方嚴正表示,聯合公報涉及我國權益,我必須先看到並表示意見,不能在公布前數小時才通知我國。兩地的美國官員—李潔明與何志立 都表示目前提供尚有困難,但是不會再在數小時前才告知我方。

初次接觸「八一七公報內容」

我整個六月都在歐 洲地區訪問,六月二十二日晚沈錡代表在波昂美國俱樂部邀我餐敘,進餐時侍者遞了一張英文紙條上面寫著:「你是否錢復?若是,請出來一敘。」下面署名只有史 蒂夫。我不知何人所寫,由於這次赴西德,中共多方阻撓,我也有點聯想,是否有人想整我。不過我認為在俱樂部內應該沒有問題,所以出到外面,原來是老友克萊 恩的女婿海普勒(Steve Hapler),他當時是國務院政治軍事局的代理局長,正率領一個軍方訪問團在歐洲訪問。他說沈代表和我進來時匆匆一見不敢確定是我,所以寫了那張紙條。 他見我是要提供一些機密資訊:美國務院所擬的上海二號公報稿原有:「視中國和平統一問題漸獲進展將減少並最後終止對台軍售」語句,在呈雷根核閱時遭退回。 經修改的公報稿已無此句,但仍有「美對台軍售將在質與量方面逐漸減少」語句。這是我方初次接觸到公報內容。我當晚草擬了電報,次日一早就請代表處密譯報 部。

我在一九八二年七月四日返回台北,五日蔣總統在府內約見我,我將訪歐情形稍做報告,沒有太久他就打斷我說:「你要去美國。」我以為他 要我再去訪問,就答稱:「去年(一九八一)十一月才去,現在再去是否太密集了?」他說:「不是,是要你去接蔡維屏。」我說那有兩個困難,一是美方已有兩次 不願我去華府的紀錄,現在能否改變?一是父親已年邁身體不好,需要我夫婦照顧。他說,「不要緊,美國會同意的。令尊方面我已同他談過,他同意要你去。」我 只能說一切由總統決定。

七月八日朱撫松部長告訴我,外交人事將有大更動,我去華府,蔡代表調沙烏地阿拉伯,薛毓麒大使調韓國,丁懋時大使 回來接我的工作。但是這些調動雖然已由總統核定,何時進行並未決定,希望我保密。因此我連家人也未告知。

一週後,七月十四日李潔明處長要 我安排去見蔣總統,經我聯絡後,我和他同車於下午五時到七海官邸。坐定後李即取出雷根總統的書面訊息宣讀,有關軍售問題有三項:一、美方已準備於華府在台 協會與我軍方代表在適當時間檢討台灣當前軍事需求,並將就上年八月二十五日所決定的整批軍品售予是否與我國當前軍事需要相符問題進行檢討,會期為二至三日 (李氏口頭補充時間可能在七月底、八月初)。二、在一九八二年八月底以前,美將正式通知國會有關與我延長合作生產F-5E戰機案,俾使合作生產不致中斷。 三、美國由西德所購的六十六架F-104G戰機中,二十三架將於八月底前運交我方。

--------(摘錄自本書書摘,全文請見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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